阿瑶和女魃站在海边，看海浪打在沙滩上, 泛起白色的泡沫。

咸湿的海浪在女魃的存在之下蒸腾出白色的雾气, 模糊了女魃的面容。两个女人都静静地注视着海面, 就好像还在等金龙终有一天会从中破水而出一样。

“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

女魃问到, 她的声音缥缈不定, 仿若天边浅浅的浮云，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等一会儿吧。”

阿瑶说。

她们之所以先一步选择上来, 无非是因为她们受不了在龙冢里亲眼看着金龙被人剥皮削骨, 可因为这是金龙的遗愿, 她们不得不这么做, 让叶子青去下手。

“为什么我会是女魃呢？”

女魃垂着头, 喃喃自语道，“如果我没有这种天赋就好了。”

拖她的天赋所赐, 她从出生起，就只能远远地看着绿水青山, 她甚至都不能轻易与人靠近, 因为她浑身的火灵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死亡。

“这要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就在所有人都出神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轻佻的声音。

穆天齐当时就反应过来, 他立刻戒备地循着声音看过去, 却见是祁夜站在那里。祁夜的样子跟他之前所见过的白杨的样子不同, 好歹白杨最后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是穿着玄天宗的道袍的样子，而现在的祁夜——

则是一脸邪气。

他现在身体上多处受伤, 现在的祁夜几乎可以说是毁容了的样子，整个右脸因为之前叶子青的暗算，被扎满了镜片，把镜片全部拔下来之后，他的脸上根本就没有平滑的皮肤，都是伤疤，右眼蒙上了一层白翳；

他现在的穿着也是相当豪放不羁的，本来按照规矩应该竖起的长发随意用发带拢起，摆在了身后；

右手和右脚已经不再是真的，换成了偃甲手脚，上面的机关和箭袖让人看上去就毛骨悚然。

尤其是嘴角翘起的弧度——

这倒是相当神奇地给白杨本来算得上平凡的样貌添上了不少的魅力。

穆天齐：“你不是白杨。”

“我当然不是白杨~~”祁夜故意拖长了声音，说，“我是祁夜，哦，对了，小叶子呢？我可有好多好多话跟他说。”

一听到叶子青的名字，想起之前叶子青回到玄天宗的那个场景，穆天齐就差点炸了，然而还不等他冲上去与祁夜拼命，女魃这个时候突然挡住了穆天齐的去路。

她不顾身后穆天齐的反对声，在祁夜的注视下，望着祁夜，轻声说道：

“是你把我放出来的。”

“难得神女还记得我，”祁夜装作羞涩的样子笑了笑，冲女魃挥了挥自己的偃甲手，说，“我可不敢忘记神女，神女给我留下的印象还真是深刻呢。”

害得他陪了一只手一只脚。

“你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女魃问道。

“啊，那句话啊，”

祁夜笑眯眯的说，“意思就是我有办法让神女从此以后成为一个普通人，就像神女梦寐以求的，只是可惜最开始的时候，神女不听我解释打伤了我。”

“你真有办法？”

女魃眼中出现一丝亮光，她还不由自主朝祁夜走了几步。

“女魃！”

穆天齐心急，想要拉住女魃，但还未触及衣角，就被手上的灼热给烫得吃痛一声，被迫收回了手。

听见身后的惊呼，女魃回头看了一眼穆天齐，见着他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凄凉，随即又问祁夜：

“你真的有办法？”

“当然，只是现在需要神女跟我走。”祁夜朝着女魃伸出了一只手，面上像是真诚地无与伦比，“这样，我们才能到达该到的地方，我才能用办法将神女身上恼人的神力完全取走。”

女魃此时早已经是病急乱投医，听到祁夜这么说，心全部都在“神力全部取走上”，诚然金龙的龙珠可以镇压她外溢的火灵，但当龙珠耗尽灵力溃散时，一切就又会一如既往，还不如斩草除根，把龙珠留下来还能当个念想。

这么一思索，女魃就朝着祁夜走去——

“吼——”

只听得一声龙吟，随即紫红色的霹雳当头劈下，恰巧落在女魃的必经之路上。

眼见着紫红色的霹雳当头而下，女魃匆忙躲过之后，欣喜若狂地朝着海面望去：“金龙——”

然而“龙”字还未说出，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一道半透明的龙影出现海面之上。

龙影虽有，但应该伴随着龙影出现的水汽却没有，所有人都感受不到四周本来该有的充盈水灵力，显然，这证明了那只不过是个被人操控的虚影而已。

金龙已经死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哟，正巧，我这里也有条龙。”

看见这一幕，便知道是叶子青也来了，祁夜笑了笑，拍了拍手，随即，从祁夜脚下显出一个巨大的传送阵，亮光一闪，一道龙影闪现：

只见那条龙身上以乌金所铸的鳞片覆盖，尖利的金刚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

穆天齐看着这条眼熟的偃甲龙，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就是他之前和师兄在云水城里见到的那条偃甲龙吗？他早已为偃甲龙沉入海底了。

“我可是花了好久才将其修好。”祁夜耸耸肩说，“不妨大家看看我手艺如何？”

说完，偃甲龙双目红光一闪，随即以龙尾朝着地面上几人横扫而过，穆天齐无奈，立刻被迫防守起来，他张起瞬胄，挡住了偃甲龙的横扫，却和阿瑶被其巨大的力道一下子甩进了海里。

“走吧，神女。”

祁夜再一次蛊惑到。

女魃犹豫半晌，随即眼神坚定下来，朝着祁夜走去，却不料没走几步，龙吟声再次响起，金色巨龙的龙影瞬间从天而降，想要掳走女魃；

偃甲龙在金龙飞到他们上空的时候，就张牙舞爪地与金龙纠缠起来，偃甲龙精铁做的爪子在金龙的背上划出一道道虚影，金龙挣脱无果，迅速带着纠缠在身上的偃甲龙朝高处飞去，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了踪影，消失在云海中。

洁白的云海慢慢变成黑色，里面传来轰隆隆的雷响，海面上逐渐起了风。

“金龙……”

女魃抬头愣愣望着天，就好像这样她就能透过云层看见金龙一般。

“神女，快走吧。”

祁夜见此，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终于隐没了，他严肃地催促道，“快走吧，要是晚了就走不了了。”

女魃：“我……”

“你真的要走吗？”

一道温柔的男声响起。

女魃吃惊回望，就见一头发花白的男子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面上还有些病容，望向女魃的眼神缱绻而深情。

“金龙？”女魃小声叫了一声，局促地问到，“你不是死了吗？”

一旁的祁夜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后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叶子青的幻术！

于是他眼神一厉，迅速朝着女魃飞身而去，从偃甲手臂里抽出透明的傀儡丝，打算用其将女魃的动作封印起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突然出现的顾清源一剑给劈开了；

那道剑气竖起了冰幕，正好挡住了叶子青那边，随后，顾清源朝祁夜冷笑一声，青霜剑剑鸣一声，之后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祁夜攻击起来。

祁夜没有办法，只好召唤出傀儡，硬生生抗下顾清源的剑法；这些傀儡相貌丑陋，攻击的部位专门以乌金打造，与青霜剑相接时，有时会擦出火花——

“铿！”

女魃在看见“金龙”之后也就呆愣了几秒。不愧是上古的神女，虽然一时晃眼，但随后一眼看穿幻术的本质；

她在听到祁夜那边有异之后，迅速看向祁夜那边，见是一堵冰墙挡住视线，眉心一皱，正准备用火灵消融冰墙，还在抬手之际，只觉背后一疼，手中刚刚聚集的灵力倏忽消散。

女魃转身，见到“金龙”站在她的背后，他望着自己的眼神依旧是款款深情，手却从她的后背刚刚掏出来。

“你！”

明明知道自己面前是个冒牌货，但是女魃还是贪婪地望着面前人的面容，好歹，这是金龙活着的样子。

身体里灼热的火灵忽然停滞了奔涌，女魃感觉到一丝清凉逐渐以心脏为中心，朝四周扩散，一直扩散到了四肢。

“啊——”

当清凉过去之后，女魃忽然感到体内如同有冰凉的刀刃割过，又疼又冷，疼得如同万箭穿心，冷得如同寒潭冰霜。

熬不住这种痛苦，女魃忍不住惨叫出声，全身痉挛起来，冷汗淅沥沥直下，浑身火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离她而去。

女魃大怒：“你做了什么？”

“金龙”的眼神冷淡下来，换了一种女魃从未见过的冷漠神情，这时，黑色烟雾蒸腾出来，从头到尾将其裹挟一遍，露出里面人的真面目：

叶子青说：“我把龙珠放在你体内了，它现在在你心脏的位置。”

“你！”

“只有这种办法最有效。”叶子青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他说，“不是吗？”

至少祁夜不会要一个神力没有了的女魃。

在感受到躺在地上的女魃周身的灵力渐渐趋近于无之后，叶子青满意地点点头，望向顾清源这边，正准备张嘴呼唤顾清源的名字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燕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叶子，为师带你回家。”

叶子青当时冷汗就出来了。

燕启还在他耳边继续说话：“我本来不打算出手的，不过，小叶子，你做的真的是太好了。”

燕启笑了笑，呼出的热气正好打在叶子青的耳尖上：“只可惜，你的做法确实用在了女魃身上，唉，你调皮，害得为师损了一上古神兽。嗯？你有话要说？”

叶子青点点头。

“好吧，为师愿意听听小叶子想说什么，但是小叶子要乖啊，你知道你喊出来的话会有什么后果的。”

“你是来杀我的？”叶子青在燕启松开他的嘴的时候，果然如同之前所说，并没有大喊大叫，他严肃问到。

但是他眼神时不时往冰墙那里看。

燕启看叶子青的小动作就知道了叶子青的小九九，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说：“不是，本来是想带走女魃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那你准备干什么？”

“唉，总不能空手而归。”燕启说，随即猛地将这根银针扎进了叶子青的后颈，说，“所以我打算完成之前那个承诺。”

他立刻抱住昏迷的叶子青，在叶子青的耳边说出了剩下的话：“做我的傀儡吧。”

……

顾清源这边，祁夜如同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从打斗中越过顾清源看了冰墙一眼。

顾清源：“你这是干什么？”

祁夜：“我该走了。”

“你……”

不等顾清源反应，当时围着他的所有傀儡瞬间同时自爆，炸起漫天的烟雾。

好在顾清源反应灵敏，在感觉不对的瞬间就直接用冰墙围住自己，才并没有受伤，等烟雾散去之后，顾清源见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寻找片刻，确认祁夜真的是走了之后，顾清源才回头看向了冰墙那里——

那里只剩下满地冰屑，叶子青和乌衣女人不见身影。

那时，顾清源如坠冰窖，他想起叶子青之前的话：

“那个燕启，跟我是同一类人，报复心强，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会用什么样的方法进行报复，但有一点我敢肯定，那就是他绝对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