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钊县十将

此为防盗章 走进驿站的时候, 天上又开始刮起了大风飘起大雪。网

把马牵到屋侧栓好, 秋静淞把程婧抱下来。一边给她戴好皮绒披风上的帽子, 秋静淞一边问:“身上有碎银吗?”

“有的。”程婧低头,很快从包袱里拿出来一颗最小的。

秋静淞拿在手里垫了垫, 估计差不多有二两。

她把银子还给程婧说:“拿好, 待会儿老板要房钱你就给他。”

程婧点头。

看出她有点害怕,秋静淞牵住她的手, 推开了驿站的门。

大门一开, 秋静淞感觉整个客店的人都凝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些人的眼神意味不明,程婧被看得一个激灵, 下意识的抱住秋静淞的胳膊躲到了她身后。

秋静淞低头拍了拍她的帽子安慰了一下,“没事。”

外面风吹的很大,有机灵的伙计跑过来将门重新掩上后, 卑躬屈膝的在秋静淞身边问道:“这位官人,敢问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夜半上门,当然是住店。”秋静淞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在看清这群人目光中的好奇多过不善后, 便懒得搭理,直接朝着前方坐在柜台上的美貌妇人走了过去。

等到快要靠近之时,这位酥胸半露穿着大胆的老板娘一甩手中的香帕,朝秋静淞笑道:“哟, 好贵气的人,两位小客官这是打哪儿来啊?”

秋静淞并不答话,她在离柜台前两尺前停下, 然后低头伸手拍了拍程婧。

妇人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气恼,自顾自吃吃的笑道:“奴家名唤唐玉,是一个独守空房多年的寡妇。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俊俏的小哥儿,着实是三生有幸。”

秋静淞被她蹩脚的咬文嚼字逗得笑了一下,“老板娘见笑了。”

唐玉靠卧在柜台上,捂着心口“哎哟”一声,“小哥儿不仅生得好看,声音如此清朗,脆得奴家心里一跳一跳的。”

秋静淞对她这种行为看不上眼,自然不会作声。倒是厅里有别的人看不下去了,拍桌而起,“老板娘,你有那么想男人吗?,大半夜对着个破小孩儿发骚。”

经营一家驿站,每天迎来送往的,唐玉自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只见她柳眉一挑,酥手一拍,玉颈一仰,开口便骂,“老娘说老娘的,干你屁事?说话这么大声,当心扯着蛋!”

这等下里巴人的俚语,程婧只觉得不堪入耳,思及自身现今处境,她心里难受,又不敢哭出来,只好把头埋得更深。

“这炭火,烤得人心焦火燎的。”唐玉拿帕子在胸前晃了晃,声音语气又变得温柔如水。她俯下身,伸长脖子探到秋静淞面前十分暧昧的吹了口气,“小哥哥,你说是不是?”

这女人给她的感觉十分不好,真真似条美人蛇。

秋静淞目不斜视,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还有房间吗?”

“五十文一晚,多的很。”唐玉又抛了个媚眼,“其实,小哥哥晚上住我房里,我也不会在意的。”

秋静淞笑了一声,“若对每个过路行人都如此大方,老板娘您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下去了。”

“哦哟。”在被人取笑之前,唐玉自己朗声笑了起来,“小哥哥这是吃醋了?您放心,我虽然是个寡妇,但眼界可高些呢。”

“是吗?刚好我眼界也挺高的。”秋静淞说完便敛起笑容,看起来就似厌烦与她调笑的样子,“我要两间空房。”

唐玉把身子一扭,在柜台上搭了个二郎腿,“那就是一百文钱。”

秋静淞低头,唤了一声:“婧儿?”

程婧死死的抓着她的衣服,打着哭腔道:“皇……兄长,我怕……”

秋静淞便顺着她,“那就只要一间。”

就在眼皮子面前少做了生意,唐玉自然不满。她哼了一声,伸手道:“给钱吧。”

程婧本就害怕,手里的银子一个没抓稳,直接被她吓得掉到了地上。

看着那圆润的小银子滚到一边,秋静淞半口气没提上来。

堂堂公主,不识字就算了,怎么还在人前怂成这样?

尤其是银子丢了后,程婧还一脸崩溃的又抱住了她。

秋静淞低声喊了一句:“婧儿!”

你拔簪子插马屁股时的勇气呢?

程婧只是摇着头,半声不吭。

秋静淞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锭小银子被人捡了起来。

那人身着福琅绣袍,头发用玉冠挽起,面相温和,眉心平坦,看起来是一个十分和气的人。

他把银子放到唐玉的手上,低头朝秋静淞道:“大雪之夜,小兄弟为何独自携带女眷赶路?”

“跟家人走散了而已。”秋静淞瞥了他一眼,说了句“多谢”,就回头看着唐玉问:“我们的房间在哪儿?”

唐玉举着银子一吹,用手帕仔细擦着,“上楼左拐数过去第四间。”

“劳烦另送着饭菜上来,顺便照顾一下我们牵过来的马。”

“那钱就没得找了。”

“你随意。”秋静淞点头,朝刚才伸手帮忙那人稍微致意,便搂着程婧上楼了。

等一进房间,程婧就忍不住唤她:“小姐姐。”

“嘘。”秋静淞示意他噤声,她把门关好后小声说:“这间驿馆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们还是小声些。”

程婧缩了缩脖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往里走,“小姐姐,我害怕。”

“怕什么?怕这里吗?”

“不是。”程婧摇头,说:“麒麟卫是我父皇的亲卫,既然是他们动手来杀我皇兄……”

“你别多想。”秋静淞对那个孤身面对敌袭的皇子殿下还是挺有好感的,“若是你父皇想杀你皇兄,直接在宫内秘密处死不就是了?”

“或许是我父皇后悔了?”

又或许,那些人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想到之前在西山崖上遇到的那群人,想到可能是自己拖累了这对兄妹,秋静淞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忍不住怒道:“你父皇,就是个昏君!”

程婧有些埋怨她的直言,“小姐姐。”

秋静淞杏眼一横,“我骂的是皇帝,没骂你爹。”

程婧十分委屈的说:“但是……皇帝就是我爹。”

秋静淞默,这也是有些扯不清楚了。

程婧苦戚戚的看了她一眼,抱着手里的包袱,坐到了床边。

秋静淞一时无言,只能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被缰绳勒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周边有些污秽不堪。

程婧偷偷瞄到这一幕,立马想起来她的手,便连忙从包袱里拿出布条和伤药,捧到她面前,“小姐姐,你……”

这公主的没常识她也是见识到了。秋静淞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道:“先找一下有没有水。”

程婧便把药放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没找到。”

“这样啊。”

程婧回头看了一眼,想着就准备出去。

只是她正好开门,就跟送东西上来的店小二撞上了。

店小二看着她咧嘴一笑,“姑娘。”

程婧连忙后退两步,站到一边。

小二进门后,又跟秋静淞打招呼,“公子,我给你们送饭菜来了。”

秋静淞把桌上的药瓶抓到手里,“嗯”了一声,“放这儿来吧。”

小二笑着说了声是,走过来把手里的托盘放下,“这是您的饭菜。请二位慢用。”

秋静淞点头,目送这伙计弓着身出去。

程婧跑到门边,亲眼看到他下楼,这才关好门,松了口气。

秋静淞勾起眼角,挑眉看她,“有必要怕成这样?”

程婧一边走过来一边小声的回答:“我不喜生人。”

“那在马车上,怎么也不见你怕我?”

“不一样的。”程婧羞涩又有些自豪的笑了,“小姐姐你是我救回来的。”

这确实是事实。

秋静淞把手中的药瓶又放回到桌上,拉过她的手问:“婧儿,你当时救我的时候,我母亲……”

程婧在她身边坐下,诚恳的说:“小姐姐,你放心吧,我皇兄有下令好好安葬你的母亲。”

秋静淞闭眸,吸了口气。

“就葬在西山崖下?”

“嗯。”

那就等她确定这小姑娘的安全后,再去祭拜母亲。

程婧见她心情不佳,又看到小二送来的饭菜里有一瓶水,便说:“小姐姐,等我沾湿了巾帕,给你清洗伤口吧。”

这其实是水酒,并不是清水。

等程婧闻到味道反应过来,伤口也已经洗了一半了。

她很抱歉,“小姐姐,我……疼不疼啊?你怎么不说呢?”

“没事儿。”秋静淞吸了吸鼻子,仰起头,让泪水流入鬓里,“你继续便是。”

程婧咬了咬嘴唇,她吹了吹秋静淞细嫩的掌心,拿着帕子,用比刚才更轻的力度轻轻拂过。

失母之痛,刻骨铭心。秋静淞双眸含泪,仰着头,似乎要透过房顶看着老天。

她一定会让那个昏君付出代价!

上药后,用布条仔仔细细的把伤口包好,程婧擦了擦额角的汗。

“辛苦了。”秋静淞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把已经半凉的饭菜铺好,再拿起筷子夹了青菜放进嘴里。

程婧想拦都来不及。

等嘴里的东西咽下,过了半晌,秋静淞把另一碗饭放到程婧面前,“没毒,吃吧。”

程婧有些过意不去,“小姐姐,你没必要给我试毒的。”

“谁先吃不都一样?”秋静淞眼也不抬,就盯着面前的半碗饭,“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程婧点头,伸手拿起了筷子。

吃完饭,秋静淞把碗筷收拾好,放到门口。

关门时,她正好看到之前在楼下有过交谈的和气男人从房门前走过。

停了一下动作,秋静淞看着他进了离她所在之处有两门之距的房间。

“小姐姐?”

“没事。”

栓好门,秋静淞朝程婧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累了吗?睡觉吧。”

躺在并不柔软的床上,两人和衣而眠。

或许是吃了凉的肚子有些不舒服,程婧才睡了没多久,就被难受得醒了。

从楼下,隐隐传来几声鸡鸣。

她借着月光,看着秋静淞有些疲累的睡颜,忍了半天,还是未将她叫醒。

反正天快亮了,她自己一个人去也可以的。

小心的撑着床板起身,程婧打开房门,偷偷的出去。

茅厕好像就在走廊的尽头。

她努力不想可怕的事,忍着各种不习惯解决完腹痛,当走出茅厕的那刻,她似乎得到了新生。

慢慢的走回去,程婧发现与来时不同,有间房间亮起了灯。

她没忍住好奇,停在窗前,附耳贴了上去。

里面首先传来的就是老板娘唐玉的声音。

“那女娃样貌,你可看清了?”

“当然,品相上成,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听到这些的程婧愣住了。

女娃,卖个好价钱?难道是在说她?

她把耳朵贴的更严,只听里面,老板娘又道:“那人牙子,你都联系好了?”

“我办事,你放心。”与她对话之人像是给他们送饭菜的伙计,只听他猥琐的笑了两下,然后程婧听到的就是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和唐玉的怒吼,“给老娘起开。”

那伙计不忿道:“哟,你莫不是还真看上那男娃了?”

“你懂个屁,警告你,不准动他。”

“我呸,老牛吃嫩草,也不嫌害臊。”

“小畜生,你管的着嘛你?”

接下来的话,程婧也没心思听了。她吸了口气,忍不住全身发抖。

刚离虎穴又入狼窝,这可如何是好?她拽着拳头,忍不住喘了口气。

她真的想就此快步跑回去叫醒秋静淞。

然而就在她回头之时,她的嘴被人捂上了。

程婧抓着那只手,害怕的瞪大了眼睛。

他的这声低语被身边站着的护卫长听得一清二楚。因为接了个坏差事,还被连带着站在原地吹了半天冷风,本来心里就一肚子火的他知道程茂林个性和软,又欺他式微,直接舍弃尊卑,插话冷言讽刺道:“当然是好事,皇子殿下可曾听人说过,这流星雨可是吉兆啊,更何况是下了这么久的流星雨,更是大吉。不过小的想不通的事,怎么殿下您一出皇城,就天降吉兆,难道真的像宫中传的那样……”

程茂林握紧双拳,抬头横了他一眼。

护卫长知道这话过分了,但程茂林现在也拿他没办法不是?以往高高在上的皇族被他如此出言挤兑,让护卫长的内心升起一股异样的快感。不过好在他也知道适可而止,“嘿嘿”一声,他指着前面道:“小的去看看他们把那姑娘刨出来没有。”

他还没走两步,有个在山崖底下刨了半天雪的护卫站起来朝这边喊道:“殿下,挖出来了,这姑娘她还有救!”

程茂林一听,立马跑了过去。

“殿下,请您移步过来看看,这女娃娃怕是身份不凡。”见程茂林过来,有个侍卫立马上前禀告。

“为何这么说?”

“她身上穿的衣服,像是云锦所制。”

程茂林一边推开人,一边蹲下。只看了一眼,他便确认道:“不错,是云锦。”

赵国讲门阀,重尊卑,除了平民不得使用金银玉器外,哪种社会地位的人只能使用哪种服饰和绣纹方面也皆被列入了律法。云锦产自赵国西南,因产量稀少,一直都属贡品。能把贡品制成外衣穿在身上,显然不会是平常人家的小姐。

就连程茂林自己,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听到他的肯定,刚才还围在旁边的护卫连忙散开。

这些名门之后,可不是他们能随意探看的。

地上冷冰冰的,让这姑娘躺着也不是办法。程茂林把人抱起来,看到她脸上满是血污,便掏出手帕,仔仔细细的擦了两下。

沾着有些化了的雪,女孩的脸很容易就擦干净了。程茂林再去看时,发现她看起来跟自己妹妹居然有两分相似,尤其是眉毛和鼻子,简直一模一样。

简直奇怪了。

难道是天意?程茂林紧皱着眉,有这层关系,他便没理由见死不救了。他解下身上披风铺到地上,将女孩放在上面,裹紧后又重新站起来说:“就她一个人吗?”

“下边还有一个人。”刚才动手的其中一个护卫犹豫着说:“也是个女的,但已经死透了。因为大部分都被摔烂了,有碍观瞻,咱们怕吓到您,就没挖出来。不过我估计是这位姑娘的娘,因为到死都紧紧抱着她没撒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原型西魏八大柱国十二将

文中的士族们是跟关陇集团一般难啃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