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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秧昏迷, 在这次的梦境之中做了一个梦。
……
梦见一片无边的海。这正是曾经出现在她梦境之中的无界海, 也是她昏迷之前所沉的那片海。这片海在现实之中, 是近似于无限透明的蓝,而在梦境之中, 则是一抹幽蓝,望不到边, 望不到底。旻秧在这个梦境之中, 又想到了南伽雪山之上的雪莲花……
……
在她的梦境之中快要盛开雪莲花之时,她突然看见了沉入海面下的岛屿。这座岛屿并不是她的玄灵岛, 那么这是个什么岛呢……
……
旻秧在自己的梦境里, 在这片海里,向下游去, 攀着岛屿的边缘,看见岛屿的中央有一个女子,还有一个梳妆台。这个女子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脸,正对着她笑。
……
旻秧骤然惊醒。
旻秧醒来以后想不起来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了。明明在梦境之中, 她是看得很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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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秧从梦中醒来, 全身疼痛,没有力气。虚弱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 房间宽阔明亮。
之所以如此明亮是因为这个房间没有墙,只有琉璃瓦顶和四个柱子,垂下来的青纱帐就算是这个建筑物的墙了。这样具有艺术性, 并且仙(走)气(风)飘(漏)飘(气)的建筑,也只有在天道能见到了。
感觉每次一醒来,世界就变了样似的。她以后都不敢晕,也不敢睡觉了。
她攀着床沿,想要坐起身,却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眼冒金星。幸好这只是一张平铺在地上的床榻,而不是一张床,如果是床的话,她会摔得更惨的。
静室内陈设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亦如其主人一般。折屏上工笔绘制的流云缓缓浮动,似乎能脱画而出,满室都是清冷幽香之气。
胧月正在房间的另一边煮茶,看到旻秧从床上滚了下来,立马跑过去,把旻秧公主抱重新抱上了床。
旻秧被胧月抱在怀里,揪着胧月的衣服,看着胧月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胧月看着旻秧,问道:“你无事了吗?”
旻秧一愣,继而点头。
胧月还是不习惯她这里有人的,于是直接想要赶人:“那你赶快回天女那里吧。”胧月认出来旻秧穿的衣服是天女宫婢女的制服。
旻秧愣在当场,反应了过来之后直接拽住了胧月要离开的衣裳,然后整个人扑到了胧月的身上,狠狠心,咬着牙,一鼓作气地哭了出来。
胧月看着怀里的旻秧,问道:“怎么?是有什么难处吗?”
旻秧咬着了舌头,疼得眼泪唰唰地流:“我……我不想回去……”
“为何?”
“我得罪了天女殿下。”
“你做了什么?”
——我……我长得太好看了!
旻秧很想这么说,但她还是有一些礼义廉耻的。
于是她道:“天女殿下的孔雀园里,据说有一只千年难遇的孔雀蓝孔雀,九天十地仅有一只,那孔雀性格极为桀骜清高,从未开过屏。但它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居然开屏了。”
“……”
“从那日开始,天女殿下就总是针对我了。”
“……”
与直接说“我长得太好看了”相比,旻秧的这一席话真是太有说服力了。
胧月一副认真的表情,用手指挑起了旻秧的下巴,令旻秧抬起了头。
两人凝视。
胧月道:“嗯,你真的很好看。”
如果不是胧月的表情太过认真的话,旻秧真的以为胧月早就已经恢复记忆了,现在正在装模作样地调戏她呢。
做戏就要做足,旻秧继续道:“之前天女殿下仗责我五十大板,我这伤还没有好,她就又为难我了。”
“……”
“大半夜的,她想吃什么甜点,就叫我去天道的御膳房给她找,我刚来到天道,人生地不熟的,就迷了路,来到了龙女殿下你这里。”
“……”胧月认真听着。
旻秧哭得凄凄惨惨:“求您不要让我回到天女殿下那里,我失踪了一个晚上,天女殿下也没有吃到她要吃的甜点,我这要是回去了,一定会被天女殿下打到人间历劫的!”
“……”
“我好不容易才入九重天,我不想再回到人间历劫!我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把我放回去!”
最后,胧月道:“好吧,那你留在这里吧。”
“多谢!”
旻秧就留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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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秧以为自己的一席话将胧月骗得严严实实的,实际上在最开始的时候,胧月就没有相信旻秧,就知道旻秧在忽悠她了。
因为胧月看到了旻秧腰间上的铃铛。
胧月记得这个铃铛,是那日与小魔王一战的时候,那个戴着瓷白面具的人腰间所悬挂着的铃铛,跟这个分文不差。并且同样的,这两枚铃铛,都不会响。
胧月当日观察了那面具人那么久,即使是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甚至连那人到底是怎样的面容都不知道,但是倘若再次相遇的话,胧月一定会认出来,并且一定不会认错的。
当日与胧月并肩作战,奋勇杀敌的人在面对黑压压的魔兵的时候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甚至让跟她一同战斗的人都感受到了她作战之时的自信轻松之感,这样的人,怎么会惧怕一个天道的草包天女。
但是旻秧给她的好感太莫名了,好像第一下就将好感全部装满,并且要溢出来似的。胧月直觉旻秧并没有恶意。
所以,旻秧跟她装,她也装。
如果是旻秧真的有什么难处的话,她会出手相助的。
胧月看着旻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旻秧愣了一下,然后道:“……小明。”
“哦,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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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月起身去熄灭煮茶的柴火,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觉得味道有些苦涩,就继续令其沉淀,没有打算将这么苦涩的东西拿给旻秧喝,打算另煮一壶。
旻秧看着胧月饮茶,突然之间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龙女殿下,你的这片海,为什么我一触碰海水就感觉到非常疼呢?”
胧月解释道:“这片海,名为无界海,这片天,名为无色天。这里是我的栖身洞府。”
——无色天无界海!
天道九重天,无穷无尽大,有小湖小水万千,但只有一片海,因广袤千里,而被称为海。但是那片海,却是禁地。平常里,神族仙族都不会进入那里。
那片海名为无色天无界海,海水至纯至净,设立之初,是为了帮助产生邪念的仙人洗尽铅华,沥尽魔意与邪念的。但毕竟是至高无上的天道,所以这样的仙人毕竟是少数。因此,无色天无界海在九天十地更像是一种纯净禁欲的象征。
旻秧骤然明白了,在恍然大悟的一瞬间,眼泪也掉了下来——眼前的这片海,正是无色天无界海!
天帝太狠了!居然将这片本应是天道禁地的海域赐给胧月作为了栖身洞府!
胧月日日夜夜被这堪比消毒液的海水浸泡,怪不得忘情弃爱绝情绝欲、怪不得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曾经的事情、怪不得从未下界找过旻秧!而假如胧月曾经有过那么个一刹那想起来旻秧的时候,是不是也跟旻秧现在一样,痛得生不如死,痛得完全不敢想她了。
这五百年间,旻秧以为只有自己一人在玄灵岛之上忍受痛苦,原来胧月也跟她一样在苦苦挣扎!
可是旻秧不愿意胧月痛苦,这痛苦她自己一人承受就行了,为什么两人都要承受?
胧月继续道:“你感到疼痛是无伤大碍的,我第一次入无界海的时候,也疼。”
旻秧流着泪,问道:“有多疼?”
胧月一愣,还以为旻秧的问题只是学术性质的研究,于是诚实道:“很疼……像是死一般的疼痛。”
旻秧的眼泪流得更多了,像是止不住一般,流也流不尽。
看到旻秧这副模样,胧月也诧异:“怎么了?你还疼吗?”
疼。
——心疼。
旻秧默不作声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但哭得更厉害了。
刚才她那个装模作样哭的样子勉强还叫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现在哭的这个样子则是夸张到好像是自己最爱的人死了似的。
但是胧月此刻反而觉得旻秧刚才哭泣的那个样子是装的,而现在,则是真的那种痛不欲生的伤心难过。
在旻秧哭得快要呼吸不过去的时候,胧月走来,半跪在了旻秧的面前。
胧月用手指擦着旻秧的眼泪,道:“你别哭了。”
“……”旻秧微怔,看着胧月。
胧月继续给旻秧擦眼泪,擦下来的眼泪又抹在了旻秧自己的衣服上:“我不想看到你哭。”
“……嗯?”
“你觉得我这里好,那你就留下来吧。有我在,我会护你周全的。”
“……”
“我不会赶你走的,这里,你想留便留,想走便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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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雀翎在自己专属的孔雀园里养伤。
其实她的伤早就好了,本身伤就不是快死的那种,她的伤口复原能力还是满级,再者雅歌将自己的灵丹妙药全拿了出来,看见哪颗顺眼,就把哪颗塞进这雀翎嘴里,直至灵丹妙药全部被雀翎吃了。
她这样的做法被婢女们得知,个个在心里把她唾弃了百遍,觉得她可真是个暴殄天物的二世祖。
雅歌却觉得整个天道都是天帝的,天帝的就是她的,所以这些灵丹妙药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皆是她的自由。
所以一开始雀翎在这里的确是养伤的,结果事情发展得太过玄乎,成了养胖了。
当清懿跟她千里传音的时候,雀翎舒舒服服地躺在孔雀窝里,望着九重天之上的明月,日子比在魔界的时候还要逍遥。
这次,雀翎十分肯定,底气特别足:“我的娘亲就是天道九霄无上仙女,她的名字,也依旧是雅歌!”
“……”
“怪不得当日在地府生死簿上没有姓名,怪不得不入轮回——因为她本身就是天道之人!她在凡间只是为了渡劫,而不是为了轮回!”
清懿在声音的另一头愣了许久,道:“……你确定?不是只是长得像?”
“我娘亲的这脸这名或许能复制,但是她走到哪里哪里场面的属性能复制得了吗?即使是来孔雀园里看宠物,她都带着十几个侍从婢女!”
清懿又是沉默了许久,然后道:“你继续在天道待着。”
“我就一直这样以孔雀的形态示人吗?”
“你毕竟是谁小魔王,不是天道之人,尽量以现在这个禽兽形态示人。如果你恢复好了,可以在没有人的时候幻化为人形。”
什么叫做禽兽形态?雀翎十分不满,她明明是禽鸟:“我也不知道我恢复好了没有,反正我觉得天道的灵丹妙药我吃得实在是太多了,感觉简直都有些消化不良了!我想以人形的姿态面对娘亲,而不是以宠物的形态。”
清懿意味深长道:“送给你一句话,装疯卖傻,欲拒还迎!”
雀翎刚要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发现她的孔雀园里来人了。
平常如果是雅歌来了的话一定是大场面,必定身后跟着十几个人,离她还有百米之遥的时候,她就能听见脚步声了,所以雀翎现在一点儿都不担心。如果被下人发现了她的异常,她将那人杀死即可。
结果,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雅歌就站在她的面前,一个人、没有化浓妆、没有穿华服,只是一个人出现,看着她惊恐不已:“我的天哪,我的孔雀居然会说人话了!”
雅歌也并不是到什么地方都得要十几人相伴显得她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场面,她半夜里睡不着来孔雀园逗孔雀的时候就是一个人。
雀翎把她吓着了,她也把雀翎吓着了。
雀翎内心一个咯噔,就和被吓尿了一般控制不住地瞬间化为了人形,只不过虽然她的伤已经恢复好了,但是她的功法还没有恢复得完全,所以这个一瞬间化形,也只是化作了自己人形形态五岁时候的样子。
所以现在这个场面十分诡异。
一大一小站立着互相虎视眈眈,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最后却是同一时间两人张开了嘴:
“娘亲……”
“雀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明以为胧月脸上没字儿了是胧月这五百年间慢慢恢复的,要是知道了其实当初脸皮都被天帝扒了的话,不管不顾直接闹革x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