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重又笼罩大地，与文明时代相比，黑得更加浓重，再也见不到璀璨的灯火。淡淡的星光下，居民点安静得像座死城！沿着通往外界的公路，两条平行的光柱，在颠簸的路面上起伏跳跃。在周围苍茫群山的映衬下，显得渺小和悲凉！巡逻车飞快地向行驶，半人多高的荒草擦蹭着车身。秋夜凉意袭人，疾风扫过，像是吹走了身上所有的温度，令人瑟缩发抖。

暮非扫了眼后视镜，见赵涵正翻起衣领，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她蜷缩在后坐上，沉静而忧伤的目光，不经意地注视着漆黑的旷野。本就单薄的身体，显得更加瘦弱。曾经有个时代，是以瘦为美的，可是现在，到处都是瘦的皮包骨的人，一个人长得胖点，反而成为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生存原则之一，就是不要贸然尝试自己不熟悉的事情。”暮非说，“比如现在，你没有想到野外的夜晚会这么冷吧！”

“我更没想到你只会说风凉话！”赵涵抽着鼻子，显然是着凉了。

暮非诧异地闭上了嘴，女人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指责你的理由，这非常令人尴尬。他开始后悔，自己选错了话题。暮非脱下外套，扔在后座上。紧绷的t恤，展露出健硕的肌肉。不过，此时此刻，他更需要点脂肪。冰凉的感觉使他下意识地浑身绷紧，面上的表情也更加坚毅。赵涵把外套裹在身上，还带着一丝温热，舒服多了，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伤感的目光中浮现出几分暖意。

“你有什么计划吗？还是走一步说一步！”赵涵问暮非。

“计划很简单，”暮非扬了扬眉毛，“找到他们，救出他们。”

听完这话，赵涵有些不满地瞪着暮非，“你是不愿说话，还是你的计划真的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暮非回头看了赵涵一眼，很诚恳，以表明自己并没有开玩笑，“当你没有任何情报的时候，计划越简单越好。可以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赵涵笑了，“这又是你的某个‘之一’原则？你这人有时候糊里糊涂的，有时候又专业得令人惊讶！”她向暮非探了探身子，“你这人真奇怪，哪一面更真实呢？”

“好问题，只是，”暮非声调变得低沉了些，“你把我问住了。”

“哼！除非你不愿意说，这个问题可没那么难。”

他们沉默了一会。

“我要把车灯关了，”暮非说，“现在我们已经远离居民点，暴走者随时会出现，车灯就像是他妈的招牌，会招揽来附近的所有暴走者。”

车灯关闭后，唯一的光亮消失了。四周的黑暗浓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暮非凭着感觉沿着道路前进，这条路不管原先多么宽阔，现在只剩下两条车辙印。自然力量如此之大，人类曾贪婪地掠夺，但终归还是逃不过消亡的命运，自然的力量能轻而易举地抹除人类的印记。开拓的道路重又长满杂草，城市被藤蔓和树木遮盖，完全失去了踪迹。做到这一切，所需的时间，短暂得令人惊讶！也许是为了阻挡人类，自然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强。

“其实你真的不用冒这样的险！”暮非重新打破了沉默，“你不像我们，不管面对什么，都必须站在前面。而你不同，可以站得靠后一点，躲在别人的身后！别误会，这并非轻视，因为你前面还有赵大河，他会照顾你，保护你。想办法活下去才会有希望，不管是什么办法，所以，尽量不要做傻事！”

“要我说谢谢吗？”赵涵有些气愤，“你这话可不怎么中听！”

“忠言逆耳！”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习惯了别人保护的时候，是不是也逐渐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能力？”

这话又把暮非问住了。他向来不擅长争夺语言上的优势。

“你知道来到这个居民点前，我和父亲是怎样活下来的吗？”赵涵接说道，“他擅长管理，但不擅长战斗！逃亡的时候，即便能和其他幸存者走到一起，但最终处于领导地位的，总是那个战斗力最强的人！而他那些所谓的管理能力，往往沦为笑柄。谁会听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现在大家都听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暮非插了一句。

“哈！说这样的冷笑话，你不觉得脸红吗？”赵涵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和高亮真的把他放在眼里了吗？哪怕只有一秒钟？”

“嘿，说话别那么刻薄！”暮非也有些生气了，“他是个真正的好人，我一直很尊敬他。不过也像你说的，他不擅长战斗，所以有些事确实不能完全听他的。”

“所以我一直努力弥补他所欠缺的这一方面！”

“我都快让你感动哭了！”暮非叹口气，“不过这真得没有必要，至少是现在，在居民点。我们会保护你，保护所有人！”

“谢谢！这话听过很多次了，”赵涵语调哀婉，像是忆起了什么，“但最终，事实让我明白，能保证你安全的，只有你自己！”

“那你做到了吗？听起来像是经历坎坷！”

“放心吧！我杀过的暴走者比你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你隐藏的真好，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过想想，这也可能使你获得了一种潜在的优势。进退自如。”

“那么你呢？你又隐藏了什么？哦，好像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真实的你是个什么样子的？或者说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

“我回答过了，这个问题我也搞不清。因为，……因为有很多东西变得模模糊糊的了。我知道那里有东西，但就像隔着毛玻璃，没办法看清它们。……”不知不觉中，暮非的思绪完全沉入了思维的深渊，就像那里隐藏着某些恐怖的秘密。梦境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对这一画面，他早以了然于心，光滑、光滑！耀眼的光滑。那是什么？或是什么地方！

赵涵等着他的回答，并不着急，亦或者说对答案并不期待。人一生总是变来变去的，每个时期都是一个不同的自己。过去、现在、将来，哪个更重要呢？她的手放在刘铭送来的箱子上，来回摩梭着，箱子厚重结实，从印着的标识看，应该是军用品。赵涵饶有兴趣地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令她兴奋地惊呼出声。

“猜猜是什么？”她说。

“黄金珠宝！哼，不然我真猜不出能让女人发自内心的喜悦，还能是什么东西。”暮非笑了笑。

“肤浅！”赵涵拿出箱子里的东西，举到眼前，心有灵犀般地打开一个开关，两片淡绿色的光影投射在眼上。“是黑夜之眼，刘铭这个家伙，总是很专业。一有行动，最先想到的是所需的装备。这一点，比你强多了。”

暮非不屑地回头看了看，赵涵正饶有兴趣地转着她那颗漂亮的脑袋，欣赏着眼前熟悉而又奇异的风景。

“小心！”赵涵突然尖声叫道。并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暮非连忙转过头，车前面“咚！”地响了一声，一个黑影飞快地从头顶略过。温热的液体溅到暮非脸上，这味道太熟悉了，是血！他本能地踩下刹车，但转瞬又意识到不应这样做，因为一旦遇到暴走者，再想提速逃离的话，会浪费很多时间，这会令他们加倍危险！只是，在一阵尖利的响声后，车停住了。

暮非想重新加速，但赵涵却急忙制止。“别动！”她声音里透着惊恐，“真倒霉，我们被包围了。”

暮非没有夜视镜，看不清周围的状况。车辆没有熄火，他还能感受到发动机的抖动，动转时的声响持续不断。他不知道这声响会不会被暴走者所察觉，他甚至连呼吸都屏住，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四周漆黑，但还是能注意到，一些位置的黑暗更加浓重一点，他猜，那应该是暴走者的身影。幸好入夜已经有段时间了，暴走者应该都已进入睡眠状态。只是，他们睡觉可是不挑床的。树边、草丛、墙角、路面……刚才那个倒霉的家伙，可能就睡在路上，被行驶的车辆吵醒，刚一站起身就被撞飞了。

“把枪给我！”暮非小声说，他记起刘铭说过，箱子里面还有消音武器，“快点。”

赵涵只顾着观察周围的情况，竟忽略了这点，她看了看箱子里的武器，并没取出来，而是连箱子一起递给暮非。“枪是拆开的，你得组装一下。”

“什么？这该死的刘铭，做事情总是一板一眼。我连我的手都看不见，怎么组装！”暮非气恼地小声咕哝。

“你最好快点，”赵涵比刚才更紧张了，“有几个家伙开始动了。”

“好，好！妈的。”暮非把手伸进箱子里摸索着，心情稍微平静了些，枪虽然是未组装的，但幸好拆解得没那么散。他摸着枪托和弹夹，很快辨认出这是一把短枪管的联合战斗步枪，狙击手用来自卫的武器，一些特勤单位也会使用。特勤单位！当他脑子里出现这四个字的时候，里面仿佛出现一道闪光，把记忆里的黑暗区域照亮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