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陌陌端坐在书架旁的桌子上，手中的笔飞快地挥舞着。
见她没反应，玄暄子又叫了一声。
“陌陌？”
灯火静静照耀着，那一簇簇摇曳的火焰似乎发出了噼啪噼啪的声音，耳边仿佛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的刷刷声。
还是没反应，玄暄子微微挑起了眉头，心想：这丫头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这么认真？就连我说话都没有听见。
玄暄子轻轻走到她背后，以他的身高，就算陌陌站在他面前也无法遮挡他投向桌面的目光。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皱起了眉头。
只见，陌陌的神情非常认真，眼瞳里洋溢着无数光辉，而那些满溢而出的光辉滴落到白色的纸面上，便成了一个个圆滑方正的小楷。
陌陌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写出来的字却十分秀气，一笔一划之间亦如山野翠竹，又如淙淙流水，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可这样依旧无法吸引玄暄子的注意。
他之所以皱眉是因为看了陌陌写出来的字，但却不是因为那些字本身。
白色的纸面上布满了她秀气十足的小楷，数行数列，当工整的字迹连在一起时，就仿佛成了一幅画。
玄暄子确定自己没有看过这幅画，但这画中的内容却让他有些眼熟。
顺着陌陌的笔画往后看，他顿时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很不错，虽然稚嫩，但这想法确实不错。
他微微点了点头，准备从头开始看。
下一刻他却有些愕然。
毫无疑问，这张纸上的字全都出自陌陌之手，但这开头几句话落在玄暄子眼里，他突然觉得好生熟悉，似乎自己曾经在哪见过？
他接着往后看，大约看到篇幅三分之一处时他愣住了。
他总算知道为何这张纸上的字这么熟悉了。
因为，这根本就是他写的啊！
玄暄子想起来了。
没错，这份文卷是他为王家商业改革所写的企划书。
而他自己因为最近热衷于修行方面的事情，加上要处理很多生意上的东西，所以那份文卷他只写了一半就完全被他抛到脑后了……
陌陌的字虽然不错，但玄暄子知道她没有练字的习惯，更不会特地拿自己未完成的文卷当摹本。
何况那份文卷只完成了一半。
玄暄子顿时就明白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陌陌居然是在帮他把接下来的内容补完！
他非常惊讶！这是什么？这是严谨的商业企划书，可不是什么随笔日记啊！
虽然玄暄子已经把大致的东西写出来了，但只凭借这些就想把接下来的内容补完，还是对一个没有从商经验的小丫头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着文卷后半部，虽然想法与玄暄子有些出入，却颇为稚嫩，但这也足够让玄暄子吃惊了！
如果这些是她一个人完成的，那么只有一个答案。
天才啊！
陌陌只有十四岁！而且她只是一个丫鬟侍女，玄暄子相信并没有任何人曾经教过她商业方面的相关知识。
如果他没看错，那么——这是一个被耽误的商业天才啊！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篇文卷已经完成。陌陌把笔放在砚台上，小心翼翼地双手拿起自己的杰作，那动作就好像她手里捧着的是皇帝刚刚写出的圣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玄暄子不禁笑了一下。
陌陌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似乎有动静，她慌忙转过身去，看到的是满脸笑意的玄暄子。
看到玄暄子陌陌就如惊弓之鸟般一下子站了起来。
“先，先生……我……”
玄暄子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解释，然后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那份文卷。
陌陌紧张到了极点。
玄暄子看着她问道：“自己写的？”
陌陌低低地点了点头。
玄暄子说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陌陌紧张地说：“先，先生你刚出门不久账房那边便来了人。我来房间里找文卷，发现先生好像……似乎……只完成了……一半……”
玄暄子突然觉得脸有些烫，“咳，然后呢？”
陌陌继续说道：“我看那人很着急，想着先生就算回来恐怕也是半夜了，便看看自己能不能试着将它补完……先生，陌陌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玄暄子看着了一眼手中的文卷，对她说道：“你对行商感兴趣？”
陌陌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想学吗？”
陌陌愣住了，她万想不到玄暄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先生，我……”
玄暄子摇了摇头，阻止了她继续把话说下去。
即使不说，玄暄子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你的出身不能决定你的未来，想做的梦不要怕别人看见，对所有美好的未来不要产生自卑。如果你真的想，没有人会嘲笑你。”
是的，任何一个追梦者都是值得令人尊敬的。
陌陌低着头，沉默不语。
玄暄子说道：“我也会帮你。”
陌陌抬起了头。
玄暄子说出这句话后，陌陌真的心动了，或许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因为贫穷，不得不到王家做丫鬟，虽然年幼但她也知道这样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她不是修行者，寿元再高也不过百余年。她不仅会成长也会老去，当她年华逝去，身体逐渐衰老，那时又会怎样？会被主人家无情遗弃，像丢垃圾一样被扔在荒野然后孤独的死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下场终归好不到哪去。
她不甘愿这样被遗弃的结局，也不愿意过这样的人生。
如果有机会，她想要选择自己的人生，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或许此时就是一个机会，虽然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如果错过……不！不能错过！
她咬了咬牙，只是一个抬起头的动作似乎就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看着玄暄子，往日的怯弱全然不在，剩下的只有自心灵最深处发出的坚毅。
陌陌深吸一口气，“先生，能教我行商吗？我想学！”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过话。可以想象，为了这一句话，她在心里挣扎了多久。
玄暄子也看得出来，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她做出了人生中最勇敢也是最重要的决定。
玄暄子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道：“这就对了。”
他知道陌陌的身世估计不会太好，虽然是在海甸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里做丫鬟，听着似乎很光彩，但那也依旧是丫鬟，是封建社会最卑微最渺小的人物。
如果因为不是家世惨淡她又怎么会这么年幼就出来做丫鬟？要知道在二十五世纪，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被父母护在手心，生怕磕到碰到的宝呢。
当察觉到陌陌具有极高的商业天赋时，玄暄子脑海中就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想要在异界重现玄氏的辉煌，那陌陌或许会是一个契机。
“那先生……这份文卷我写得怎么样？”陌陌怯怯地问，就像是一个学生向老师发问。
玄暄子说道：“如果是对你而言，用奇迹来形容或许最恰当不过了。”
是的，陌陌从来没有接触过商业方面的专业知识，最多就是这几个月来跟着玄暄子出去办事时偶尔道听途说而已，只是这样就能把那份文卷补完，确实算是奇迹了。
陌陌眼眸一转，听出了话中的两层含义，说道：“我会努力的！”
玄暄子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赶快去睡觉吧。”
“那先生也早些休息。”说完陌陌对玄暄子行了一礼，然后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陌陌离开后玄暄子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文卷，若有所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