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旧在下,年轻人的身上早已被雨水淋透。看着他一脸的狼狈相,高平却始终没有激出一点善心。他还是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我们店不能住,正在搞装修呢。要住,你去镇里吧。”
高平说罢,用手指向了小镇的方向。他这么做有两个用意,其一,是给年轻人指路。其二,是在下逐客令。
可年轻人丝毫没有理会高平的用意,他依旧哀求道:“哥您看,现在雨下的这么大,我身上都被雨淋湿了。镇上离这儿步行最起码要走三十分钟,我实在走不动了。您就让我在这歇歇脚,换件衣服吧。”
年轻人说得有理有据,但高平依旧不为所动。他又把手指向了村里的方向说道:“村子里也有几户人家屋里空着,你可以去他们家住。”
年轻人听后又急忙说道:“哥,这雨这么大,我又不熟悉路,万一没找见怎么办啊。再说了,您一个旅馆,专门留人住宿的地方都不收留我,别人家又怎么会收留呢。”
年轻人的话很有道理,高平却还是固执着摇着头。
看到高平这幅样子,年轻人不禁有些气馁了。
“一个旅馆不让住人,说出去谁信啊。就算要搞装修,还是可以凑合一下的嘛。我又不是不给钱,真是的。”
听到年轻人的小声抱怨后,高平全身无疑被雷劈中了一样。他全身开始止不住发抖,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止住抖动说道:“好吧,你进来吧。”
看到高平答应了,年轻人顿时欣喜不已,他赶忙连忙道谢。高平一边带他朝正厅走一边问:“你是干什么的?”
虽然从年轻人的装扮上高平可以看出,他是来旅游的。但他还是想进一步确认。
“我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找工作前想好好出来玩一趟,就当是自己的毕业旅行吧。没想到,今天刚来这,就碰上这么大的雨。不过这儿的景色挺漂亮的,我在城里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年轻人边笑边说。
“今天下这么大的雨你还往出跑?”高平继续冷冰冰地问。
“哎,今天我刚下车的时候天还没下雨。本来我是打算在镇上住下的。但我想,既然是来参观田园景色的,就想找个农家乐的地方,好好体验一番农家生活,于是我就从镇上逛了下来。
没想到刚走到这,天就突然下起雨来了,一下淋了我个措手不及。后来我在菜地那边发现了一个涵洞,我就在那里避了一会儿雨,想着等雨停了就走。没想到雨越下越大,我看到这儿像个旅馆,才赶紧冒雨跑过来了。”
听到涵洞两个字,高平的心不由得又颤抖了一下。他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你是几点下的车?”
“十一点半左右吧。”
十一点半。雨是十二点左右开始下起来的。镇上到这的路程半个小时,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二十。也就是说,年轻人很可能在涵洞待了二十分钟左右。
高平必须要清楚的知道年轻人究竟在涵洞里待了多久。因为他害怕,他害怕涵洞。他害怕靠近它,也害怕所有人靠近它。
“身份证。”高平刚把年轻人引到正厅,突然伸手对他要身份证。
年轻人一下懵住了,他没想到店老板会突然要他的身份证。虽然现在各大酒店、宾馆住宿都需要身份证,可他眼前的这家旅馆,说什么也和“大”这个字联系不到一起。
但不管大小,店老板进行住宿登记,都是很有必要的。于是他赶忙递上了身份证,高平接过来一看:陈亮,二十二岁。
看过了身份证后,高平从身上取下了一把钥匙说道:“你住101,最边上的那间。”说罢,他把钥匙递给了陈亮,用阴冷的目光目送陈平上了楼。
待陈平进到房间后,高平的心七上八下的打着鼓。他想不通几乎从来没人住的旅馆,今天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位客人。
高平回到了前厅,搬了一个椅子,坐到了门前。他累了,不但是身体累,心也十分的累。他想闭眼躺一会儿,可紧绷的神经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做。
人的神经紧绷到一定的程度是会断的,到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会疯还是会自杀。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放松下来,所以他赌气似的紧闭双眼,并且强迫自己不再睁开。
“啪啪啪。”高平觉得耳边又传来了一阵声音,声音离自己很远,像是有人在烂泥里踩,踩得很用力。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发现雨帘中有一位年轻人从涵洞里爬了出来。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虽然大雨使他不能看清年轻人的面貌,但他还是看清了年轻人的穿着。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不过令高平诧异的是,当雨水从从他的冲锋衣滑落下来的时候,雨水竟也变成了红色的!
年轻人走的很迟缓,却很有力。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终于,高平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四叔!
高平开始吓得浑身发抖,他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想跑。可他还未起身,四叔就一把摁住了他。
这时高平才完全看清,这件冲锋衣上的红色,并不是用颜料染红的,而是用鲜血染红的!
冲锋衣还在不断的往外渗着血,没错,是渗。冲锋衣此时就像一张过滤网,不断地过滤着衣服内的血水。
衣服外都有这么多血水,那这件衣服究竟包裹着是一件怎样的躯体呢?高平不敢再想,他本能的望向了四叔。他发现,四叔竟然在对着他笑。
“给你吃,这个给你吃。”四叔突然张口了。
高平还没反应过来,四叔就送身上摸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他。
高平一看,发现四叔递给他的是一个鸡头。鸡头上也是血迹斑斑,高平不知道这血是属于这只鸡的,还是属于四叔的。
高平紧盯着鸡头看,突然,鸡眼张开了。
“啊!”
高平终于坚持不住了,他发出了绝望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