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股血气难平,吃过饭之后,周起并没有马上回房,而是在偏房面前的空地上默默练起了拳。
挥、冲、崩……渐浓的夜色下,拳风呼啸,沉闷有力的声响遁向远方。
借着激荡的念头,往日在周父督促下,显得中正平和的周家拳,以及国家必修的拳术三十六式,也染上了一丝丝刚猛明烈的味道。
有科研机构调查过,要想在地球遍布的时空裂缝对面,发现一个和华夏人相似的人类种族,概率是何其之小。
甚至整个世界根本没有遇到过。
而他周起遇到了,并且他们正遭到有史以来最严酷的对待。
砰…
周起沉着脸,配合着四肢百骸内的一丝丝热流,那是他修炼了十年的气,任由着拳势挥发心绪。
刚猛,这是对一个种族被惨酷对待,乃至屠杀的愤懑不平。
有力,这是不满于自己不能帮到他们的无力……
半响,周起浑身冒着热气收起了拳,从这里到精灵人的都城燕京,快马也要一个月的路程。
他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到的。
“你练的是武功吗?”没有意外的,周起听到了一道平静婉柔的嗓音。
刚才练拳的时候,周起早就知道有个人在看着自己,不过直到那人出声,周起才转身向声音来处看去。
夜幕并不能挡住他的眼睛,不远处站着一个十三四岁,清丽秀气的少女。
少女脸色有些苍白,强装着镇定和平静,用一双和夜色一样苍凉死寂的眸子看着他。
望着那双眸子,莫名而来的,周起心头难受得有些发紧。
这户人家应该是去世了一个重要的家庭成员吧?
“我们并不称之为武功那样古老简陋的说法,而是称为武道。”周起缓缓解释。
“武道吗?没有区别,就算练了也还是会败给了精灵人。”少女幽幽的声音静寂得像一潭水。
“或许吧。”
周起皱了皱眉头,没有立刻反驳,父亲从来就教给他一个道理,事实胜于雄辩。
反倒是中年汉子和少女口中一再凶残狞恶的精灵人,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强大?
无魔封建世界的强大,周起不做表态。
听到了周起语气中的不以为然,少女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国朝抗击精灵人的时候了,万不可因为逞意气而去招惹精灵人,不然等若于轻生。”
说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少女的眸子迅速黯淡了下去,微微颤抖着瘦弱的肩膀,用低得听不到的声音喃喃道:“虽然有时候轻生也是一种奢望……”
等若于轻生?
周起很想对这个少女说,她太看得起精灵人了。
不过考虑到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只是笑了笑:“放心,练武的又不全是莽夫。”
这是他那个世界针对华夏人的一个梗,几乎人尽皆知了。
只是,两个世界的文化又不相通,莫名低下头肩膀有些颤抖的少女没什么反应。
让周起觉得有点尴尬。
良久之后,低着头的少女才突然问道:“听说你是外面来的,外面的世界很,很大吗?”
向往,希冀,绝望,恐惧……声音中种种意味不一而足。
望着少女那双沉寂的黑色眸子,莫名的,那种有些难受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周起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仿佛像锁在狭小的空间,烦闷得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长长呼了口气,周起笑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得难以想象,大得让人觉得自己比一粒尘埃还微不足道。”
世界有多大?
且不说地球之外那无垠的星空,地球上连接异世界的时空裂缝就已经数不胜数了。
所以,何其之大。
听周起说得夸张,少女脸上稍稍露出了向往的笑容:“是吗?那我以后可得去看看。”
渐渐松开了捏得发白的手,不是很痛的,就几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想着曾经听到过的那些凄厉哀嚎声,少女颤抖着转过了纤细的身子,咬着嘴唇,泪水滴答的掉在了地上。
死后的世界应该没有精灵人吧,希望爹娘他们还有弟弟安康。
可…还是很怕啊!
“外来人,你……明天可要早点走啊。”
周起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刚才那最后一句话分明已经带了哭音,他有做得罪人的事情吗?
也没说什么得罪人的话吧?
貌似没有。
想了想,周起便回了房,静坐修炼《道经基本篇》,虽然这个世界灵气浓度很低,但修炼一日不可荒废。
修炼四个小时,睡四个小时。
第二天鸡鸣时分,周起便醒了过来。
洗漱过后,把显眼的丛林探险服换下,换上了从主人家那里要来的一身褐色布衣。
勉强穿上了这显得怪异的着装之后,拿出一枚一两重的特制金币放到桌子上,周起才背起探险大包,走出房门。
金子可充当大多数有文明的人类异世界的货币,所以周起在地球上买了一些,以便备用。
昨天他特地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货币,金子还是很值钱的,一两金子足够偿还这家人的人情了。
武道修行,重念头通达。
……
“多谢主人家了。”
吴家大门处,周起拱手朝面色苍老疲惫的吴老汉诚挚道谢,然后踏着早上的雾气,沿上河村那条最宽阔的道路,向汝南县城走去。
最大程度改变这个世界,哪怕是尽力,区区上河村可不行。
看着周起那背着大包的惹眼背影,红肿着眼睛的吴老汉媳妇,抹着眼泪忍不住怨声道:“当家的,你昨天就不应该那个来路不明的人进来,如果惹来了祸事,那玉娘的牺牲岂不是要白……”
吴老汉猛的打断了她。
“白费最好!和玉娘一起死了算了!”吴老汉神色狰狞的低吼,不知何时,一双眼珠子布满了渗人的血丝。
吴老汉的媳妇吓了一跳,不敢再去刺激,委屈的说道:“那个人也是个坏眼的,吃了食住了房拿了衣服,也不知道给点钱……”
而在另一边,刚沿着路走出上河村的周起,微皱着眉头看向前方。
“哈…”
一个高壮的少年怒吼一声,挥舞着手臂粗的棍子,夹带着棍风向他冲来。
周起凝眉看向朝他袭来的身影,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个村子的民风真是恶劣,没出村子多远,就有人敢拦道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