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还是人吗?

灾录 蛋饺子

陆简都来不及闭上眼睛,长刃已经刺穿机甲,直刺他的面门。金属摩擦产生的火星仿佛烟花般徇烂。

他想:“这景色也还算壮阔。”

忽然,眼前的长刃在触及他额头的瞬间缩了回去,在他眉心留下一点猩红。

那架“乌鸦”飞了起来,撞到了仓库天花板。

机舱被暴力扯开,眼前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虬结的肌肉,冰冷的目光,刀削般的脸庞。

“多,多谢。”

陆简死里逃生,对他感激的无与伦比。

不料那人野蛮的撕开他的防护罩,冷冷的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陆简刚想跟上去,被他瞪了一眼,冒出寒意,感觉从里到外,如坠冰窟,吓得他呆着原地一动不动。本能告诉他,如果自己跟上去,那人说不定会杀了自己。

这眼光毫无感情,如杀戮机器般冰冷。

那架“乌鸦”竟然还能动,刚才它正好掉在门口,爬起来堵住了大门。陆简哀嚎:“救人救到底,不能救一半就算了吧……”

“乌鸦”的机械眼睛中红光闪动,像是进行某种通信。随后,它举着长刃向陆简逼来。

陆简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墙角。仓库里有很多杂物零件,手无寸铁的他只能用扔东西。这是一只老式的传动器,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很高兴,因为这种淘汰器件很难找,现在当做“暗器”聊胜于无。

“哐当”,被利刃劈成两半。高大的“乌鸦”已经逼到身前,眼睛一花,陆简的脖子被冰冷的钢爪卡住,双脚离地,身体贴着墙壁被缓缓举起,死亡的气息笼罩心头。

陆简绝望的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在空中盘旋的“节点机”已经接收到这里的异常,迅速作出调整,将突然出现的光头大汉列为最有威胁的对象,决定集中优势力量先行摧毁他。

……

潮男被堵在一间坍塌的建筑中,浑身是伤,嘴角流血。他已经筋疲力竭。如果不是依靠坚固的机械骨架,挡住了几次致命的攻击,他早就死翘翘了。

体力消耗殆尽。能量也即将消耗殆尽。已经陷入绝望的境地。

他被“节点”判断为第二“弱鸡”,分配了两架“乌鸦”。有“节点”作为大脑的“乌鸦”,攻击力翻了一番,潮男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依靠速度不停的周旋。在绕着约克镇转了两圈后,终于被堵住。

看着一前一后逼近的机器人,他目露狠光:“奶奶的,小爷今天和你拼了。”欺身扑向正面那架“乌鸦”。

保护全身的柔性金属,如水银般流泻,聚集到他右手,化作一把连接手臂的长剑。他放弃了防御,将剩余的能量全部汇聚在长剑上,任凭身后的那架“乌鸦”将他腰斩。

身前那架“乌鸦”横刀格挡,被长剑轻而易举的刺穿,继续闪电般刺进了“它”的胸口。火光四射中,长剑自上而下切割,从那架“乌鸦”的胯部透体而出,将它下半身切成两半。

乌鸦轰然倒地。潮男也力竭倒地。长剑能量耗尽,无力维持外形,缩回身体。

背部感觉到刺痛。身后那架“乌鸦”的长刃已经破开衣服,触及皮肤。锋利的刀刃带着寒意,沿着他脊椎出滑下,瞬间他就会如同地上的那架乌鸦一样,下半身被分成两半。

潮男骂了一句:“可惜老子还有很多美人膝没卧……”

等了片刻,他发现自己怎么还没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快起来了,别装死。”

转过头,他看见了三个同伴。同伴身后站着一个魁梧的光头大汉。那架乌鸦的长刃就被大汉握在手里,另一半插进了它的头部。

潮男死里逃生,惊喜道:“你,你们怎么来了?”

萝莉催促道:“等会再说,先去找姓陆,看看他死了没有。”

……

陆简没死,但和死了也差不多。

他烂泥似的躺在地上,一条手臂扭曲的仿佛拧麻花,看起来里面的骨头至少断了几十块。

身旁是一架冒着火星的“乌鸦”,这架乌鸦外表并没有致命的损坏,只是从关节出不断的传来“啪啪啪”的电线短路声。

防护面罩破裂,脸部裸露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辐射让他脸上泛起一粒粒红点,像麻风病人似的,恶心恐怖。

陆简是被惊醒的,惊醒他的不是声响或震动,而是空气中的弥漫的萧杀之意。如寒针扎刺般让他的大脑隐隐刺痛。这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感觉,如同所谓的第六感。

仓库的大门站着一架虎头蝎身的动物机器人,它身后是5架破烂的“乌鸦”一字排开。

仓库里,光头大汉半跪在地上,全身都是伤口,触目惊心,血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肌肉男和萝莉躺在不远处的地上,生死不明。潮男靠着墙,手捂胸口,鲜血不断流淌,胸口上是一道深深的刀口,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只有眼镜男看起来还算完整,但脸色惨白,衣服破裂,露出里面柔性金属化作的紧身衣。他即便站着,双脚也不受控制的颤抖,如果不是用长刃撑着,恐怕就会瘫倒。

陆简吃力的坐起,扯动断臂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不由发出呻吟。他的呻吟吸引了“蝎虎”的目光。光头男把握时机猛然弹起,利剑般射向“蝎虎”。

闪着寒光的蝎尾化作一道虚影,尖锐的倒钩刺向在半空中的光头大汉。光头大汉居然不躲不闪,任凭尖钩扎进胸口,依靠惯性抱住蝎尾撞了上去。

人和机器狠狠撞在一起。陆简看见光头大汉胸口被挖去拳头大的一块肉,血流如注,喷涌在蝎虎身上。“吱吱吱”声中,蝎虎表面的高强度合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冒出刺鼻的青烟。

这是血还是硫酸?

就算高浓度硫酸也无法腐蚀蝎虎特制的防护罩。光头大汉的血,莫非比硫酸还厉害?

两团黑影扭打在一起,暴虐的劲风将仓库里的东西卷起,嘭嘭嘭的在墙壁砸出一个个窟窿。一架“乌鸦”不小心被波及到,瞬间就变成一堆烂铁。

陆简忘了疼痛,张大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人类的力量竟能和一架“蝎虎”抗衡?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就算基因优化技术最先进的盘古帝国,经过基因变异的改造人,也不会有这样的实力吧?

这光头大汉,他还是人吗?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蝎钩插进穿光头大汉的腹部。大汉趁机双手抓住蝎尾,用力一拧,“咔嚓”竟然将蝎尾从中拧断。他拉出肚子里的蝎钩,肠子被一起带了出来。大汉眉头都不皱,大喝一声,如惊雷炸响,翻身跳上蝎虎背部,将扭断的蝎尾缠绕住蝎虎的脖,将它死死勒住。

蝎虎摇头晃脑,四肢奋力挣扎,在坚硬的地上抓住深深的沟渠。它剩下的半截蝎尾拼命甩动,仿佛长鞭在空中击出声声气爆,但长度太短不足以打到对手。

忽然,蝎虎的额头一亮,发动了能量武器,一株集能光束射出,正好对着陆简。

陆简大叫:“不好。”根本来不及躲,感觉胸口一震,心想这下终于死翘翘了。不料除了胸口有些发烫,自己竟然完好无损。

难道这头“蝎虎”的能量耗尽,集能光束已经没有威力了?

念头刚落,耳边传来潮男的惊呼,只见一道集能光束击中他身后的墙,墙上顿时被打出一个大洞。潮男背后失去支撑,从洞口滚了出去。接着,蝎虎的金属脑袋不断晃动,集能光束到处乱射,将仓库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筛子,到处是窟窿眼。

集能光束,威力如斯。

幸亏被光头大汉控制,多数光束都射向屋顶,否则里面的人稀里糊涂的就被打死了。

陆简趴在地上,摸摸胸口,一阵后怕。

胸口硬邦邦的有什么东西,掏出一看,原来是一块铁饼。这是八爪机器虫融化后留下的的金属块,摸着有些烫手。

八爪虫是陆简亲手做的,除了加入了一点记忆金属,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加入记忆金属的原因是它的爪子太细很容易折断,每次都要更换很麻烦,记忆金属能自动恢复断爪。

如果八爪虫能抵抗集能光束,也不会被激光枪打成一滩水了。集能光束和激光枪那是两个层次的武器,前者的威力岂止高出数倍,简直是大炮和手枪的区别。

但刚才就是这团金属挡住了蝎虎的集能光束,救了他的小命。

“砰”的一声,将他的思绪打断,眼前的战斗进入到尾声。

蝎虎依靠断尾打在地上的反弹力,两只后肢猛然发力,屁股高高翘起,滚葫芦一样将光头大汉压在地上。

蝎虎的重量高达10吨,加上滚动的势能,换了普通人,这一下就变成一坨烂肉。但光头大汉的身体坚固无比,居然顶住了重压,只是身体失去平衡,无法借力,双手不得不松开。

蝎虎发出一声金属质感的吼叫,甩了甩耷拉的脑袋,它的脖子几乎被勒断,只剩下一小部分还和身躯连接。如果换了其他型号的机器人,大脑伤成这样,基本已经没有行动力。但蝎虎不是,他的控制芯片在腹部,就算脑袋没了,依然能继续战斗。

脱身的蝎虎一抓将光头大汉的胳膊撕裂,把他从门口扫出仓库,接着又向眼镜男扑去。这是从节点机传来的新指令,以完成本次任务为最高优先级。

虽然蝎虎可以屏蔽节点机的指令,但它依然选择了接受,因为从节点机传来的还有另一条讯息。

眼镜男其实早就不行了,看似站着,实质是几乎陷入了昏迷。在陆简醒过来之前,他们已经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战斗。光头大汉的确威猛,但那时“乌鸦”太多,加上蝎虎的攻击,凭光头大汉一个人防不胜防。

好在他们都坚持了下来。

在蝎虎作势扑咬之前,陆简猛然跳起,用肩膀将眼镜男撞开。他这一撞力道不小,眼镜男从墙洞飞了出去。外面传来潮男的惨叫。陆简放心了。

蝎虎一击扑空,戒备的看着陆简。它具备的智慧能让他感觉到从眼前这个人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陆简弯腰将萝莉和肌肉男也从墙洞丢出去。潮男“啊,啊”叫了两声。陆简更放心了。

节点机突然传出高阶警讯,意味着有强大的目标接近。外面的几台“乌鸦”眼睛红光闪烁,齐齐向外面的潮男他们扑去。

陆简的防护服已经破碎,在辐射下全身红肿,尤其是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他眯着眼睛,看着蝎虎断尾甩动,弹出锋利的爪子缓缓逼近。每一步都在地上抓出深洞。距离三米的时候,蝎虎猛然匍匐,四肢收缩。下一刻,巨大的身形弹起,夹带着呼啸的劲风,如泰山压顶般向陆简当头扑下。

与此同时,外面那几架“乌鸦”也向躺在地上的几人发动了攻击……

约克镇外一公里,陆简的房子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一架8米高的狼首机甲弯腰从陷落的地洞中,用两根比柱子还粗手指灵巧的夹起一只金属箱。

放在眼前扫描了一下,长身而起,轰隆隆的向约克镇方向奔去。

镇上满目苍夷,到处是坍塌的建筑和搏斗的痕迹,却空无一人。在布满坑坑洼洼的道路尽头,一间倒塌的仓库旁,洒落着十几架支离破碎的机器人,从遗漏的战斗痕迹来看,这里经历了残酷的厮杀。并且这场厮杀应该过去没多久,地面上被集能光束扫出的沟渠还留着余温。

狼头机甲环顾四周,两道冷酷目光犹如放大镜,仔细扫描着每一道痕迹。突然被地上的一小团东西吸引,蹲下巨大的身躯,小心翼翼的拿绣花针似的沾起这团东西。如果陆简在,就能认出这是光头大汉留下的一团血肉。

片刻之后,这架机甲离开小镇,向南尔城方向大步前进。

在它前方不到100公里的距离,一架蝎虎驮着五个少年一瘸一拐的走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