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简被莫里拉着往外跑。

外面已经亮灯，门前的草坪上守着几个人，看见他们出来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莫里，怎么回事？”陆简问。

“尊敬的使者，我们是来救您的。”

救我？

陆简想起他被年轻人带走前，给他留下的那个坚定的眼神。不得不说，莫里对他这个“使者”的确很虔诚。如果没有艾丽莎的事，陆简一定很高兴被他救。但现在不同，就算被他们救了出去，陆简还得自己再赶回来。

来来回回太折腾了。

“莫里，其实……”

——“其实我不想走”，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知道您不想让别人知道您的身份，请您放心，关于您的身份，我和他们都说过了，一定会保密的。”

莫里信誓旦旦。

和他们都说过了，还保密个屁。

陆简无语。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您的意思我明白。”莫里马上说道。

陆简肚子里大骂：“我还没说了，你明白个屁。”

莫里说：“尊敬的使者，我知道您是想规劝凯斯那个人渣，但他不可能听您的话，我认识他几十年，他的为人我很清楚，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恶魔。”

说话间，他们已经穿过树丛，向花园的一个角落跑去。陆简几乎是被架空着，身不由己。

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就算凯斯城主没发现，防入侵系统难道也坏了？

莫里看出他的疑惑，得意道：“我们带了信号干扰器。”

旁边一个人背着个包，露出短短的一截天线。

已经看见围墙上的灯了，眼看就要被他们“救”出去，陆简决定喊救命。虽然莫里现在对他很尊敬，但自己这个使者可是山寨货，经不起检查，谁知道他们发现真相后会不会恼羞成怒。

刚准备开口，莫里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注意。

“尊敬的使者，我好不容易说服他们来救您，天亮后这里的人都得死。”

“啊，为什么？”

“嘿嘿，我们已经种下了‘蒲公英’。”

“蒲公英？”

“一种致命病毒，能瞬间致人死亡。”

陆简马上想起约克镇的惨案。

他刚想问的仔细点，莫里好像发现说漏嘴了，急忙转移话题：“出去再说。”

人类的城市按规模大小分成abc三个等级，南尔城是联邦一座c级城市，也就是最小规模的城市。即便如此，在陆简看来也是大的不可思议。

在战争阴影的笼罩下，南尔城的夜晚依然散发出着繁华的气息，全息投影广告在高大的建筑表面变幻，来来往往的车流沿着不同高度的空中轨道穿梭，道路两旁的商店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人流连在其中。

陆简注意到莫里的眼神中流露出讥讽，这种眼神让他惊愕。莫里给他印象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虽然他在面对凯斯城主时也表露出疯狂的一面，但那是因为仇恨。

半小时后，他们走进一家商店，莫里松了口气：“到了。”

这是一家机甲商店，摆放着几架五六米高的人形机甲，里面就有陆简见过的塞特1型。商店最里面有扇隐蔽的小门通向地下。

地下室很简陋，但空间不小，被分割成几个房间。看起来，这里应该就莫里他们身后的地方。

“我们回来了。”莫里叫道。

灯光照不到阴暗中，有个身影背对着他们，听到莫里的声音，缓缓转过身，却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

莫里好像习惯了，说道：“我们把使者带回来了。”

陆简感觉到那个人在他身上巡视了了一遍，虽然看不清楚长相，但对方的目光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莫里介绍：“这是我们的首领。”

陆简：“你好。”

首领点点头，又转回身去。

莫里向陆简比划了一下，指了指喉咙。陆简恍然，原来是个哑巴。

眼睛适应了地下室的光线，陆简注意到那个首领坐在一张轮椅上，他身旁有一个仪器，上面的指示灯闪着红光，指示灯旁边有个显示屏，上面跳动着一行数字。

莫里看了一眼，叫道：“怎么提前了？”

首领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比划了几下。

莫里看得懂他的手势，兴奋的解释道：“首领说，自由联盟决定退兵，所以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发动攻击。”

发动攻击？

什么攻击？

陆简惊疑万分。

……

南尔城行政大楼。

气氛异常凝固。

指挥中心办公室，刘将军笔直的身形显得有些无力，凯斯城主站在他对面，眉头紧皱，拧成一个疙瘩。

“很抱歉。”刘将军苦涩的道，浓眉下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满是无奈，“上面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他看了看时间：“还剩下5个小时，你还来得及整理东西。”

凯斯城主满脸寒霜，一言不发。

刘将军苦笑道：“城主大人，你也知道我们自由联盟的情况，军部的话语权很小，就算是主席亲自发话也未必管用，最后的决定还要看各个家族的态度。不像你们光明联邦，总统的话就是最高指示。”

“但我们会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和之前对你的承诺。毕竟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他拿出一张小卡片：“这是你挑选的地方，一座位于自由联盟最东南部的小岛。”

如果把世界地图从左往右，斜向上四十五度分成两半，那么左上部分就是光明联邦。再把剩下的部分再垂直一分为二，左边四分之三的面积就是自由联盟，右边剩下的四分之一就是盘古帝国。

自由联盟的东南部，在光明联邦的反方向，如果光明联邦要报复，必须要穿过整个自由联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也是凯斯城主考虑的安全因素之一。

凯斯城主接过小卡片，说道：“我要亲自通话。”

刘将军没有拒绝，为他接通了自由联盟军部。

全息投影显示出一个身材魁梧，目光浑厚的中年男人：“我是纳尔森元帅，你好，凯斯城主。”声音中透着威严。

凯斯城主点点头问道：“尊敬的元帅阁下，请问您有孩子吗？”

刘将军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凯斯会向纳尔森元帅施压，甚至威胁。或者至少会争取其他方面的回报。不料开口竟然是问这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纳尔森元帅说道：“我有个女儿。”

凯斯城主：“您爱你的女儿吗？”

纳尔森元帅浑厚的目光闪过柔情：“很爱，可惜她太不听话了。”叹了口气。

凯斯城主眼中也露出柔和：“我也有个女儿，今年十二岁，我很爱她。”

纳尔森元帅笑道：“那欢迎你来自由联盟，有机会的话，我会带着我女儿来看你们。”

凯斯微微一笑，突然脸上一变，问道：“如果有人想伤害您的女儿，您会怎么办？”

纳尔森元帅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气势，但瞬间又消失。他没回答，但任何人都能明白他的态度。

凯斯城主道：“我的女儿得了一种病，可能活不了几天了。”停顿了一下，他说道，“她是我的一切，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纳尔森元帅道：“如果你们天亮出发，最迟明天下午能到，我会第一时间为你安排医疗救治。我保证是自由联盟最好的医生和专家。”

凯斯城主摇摇头：“没用的。”

刘将军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没用？”

凯斯城主冷冷道：“难道光明联邦的医疗技术比你们差吗？作为一个父亲，难道会拿女儿的生命开玩笑？”

刘将军露出歉意。纳尔森元帅说道：“那么我能为你做什么？”

凯斯城主道：“我本来为她安排了一个手术，但你派的人把东西丢了，她身体太虚弱，如果没有‘灵菇’，手术就无法进行。”

刘将军终于明白，原来凯斯城主要的那箱东西竟然是“灵菇”。

“灵菇”是一种特殊的植物，只生长在自由联邦的东南部和盘古帝国接壤的区域，产量极其罕见。它的液体中含有神奇的成分，频临死亡的人，服下一只“灵菇”，就能很快活过来。

在远古时代，“灵菇”被称为“仙药”——起死人而肉白骨。

虽然现在生物医疗技术的发展，人类有了细胞复制，器官克隆，基因优化等手段，但“灵菇”依然是一种极其珍贵的东西，尤其在盘古帝国更是宝贝。

一箱“灵菇”的价值，可以买下半座南尔城，而且还不是有钱能买到的。

凯斯城主的女儿身体虚弱，需要“灵菇”来维持生命。这些年他一直从自由联盟收购“灵菇”，从未间断。但随着艾丽莎病情的加重，“灵菇”的作用越来越小，眼看女儿一天天的衰弱，他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

至于手术，也是最后的无奈之举，能否成功，只能听天由命。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问题是艾丽莎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进行手术。

正好这时候来了一个人，是一直为他提供“灵菇”的那个商人。他带来了自由联盟军方的口信，请他封锁南尔城及周边地界，协助找一只箱子。

在短暂的考虑后，凯斯城主答应了下来，条件就是一箱“灵菇”和一个安居的地方，代价就是叛变——因为在天眼的监控下，这样异常的举动马上会被联邦智脑发现，后果就是他被送上军事法庭。他被抓的话，女儿谁来照顾？

有了这箱“灵菇”，艾丽莎就能马上动手术，虽然成功的概率依然很低，但至少有了希望。

“尊敬的元帅阁下”，凯斯城主目光变得冷酷，“您也是一个父亲，我相信您能明白我的感受。如果她不在了，活着，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全息影像，逼真的投影效果，将自由联盟最高元帅的表情清晰的反应出来。

凯斯城主缓缓说道：“南尔城有一枚‘雅努斯’。”

刘将军眼神一紧，看向纳尔森元帅。

纳尔森元帅沉默片刻，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雅努斯是远古传说中的一个神，他守护着入口和出口，同时也执掌着开始和结束。而凯斯城主口中的“雅努斯”，在古代又被称为——核弹。

这是威胁，更是决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