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弦道:“不是怕他们不让过,我怕的是找不到界官。” 看门的差事无聊透顶,现在八界又上了锁,怕的是界官以为没自己的事了,跑得连人影都找不到。
“……” 李悠然哑口无言。
青弦小声道:“首领,纸片人之界的界官是藏央,我看这……应该是早不知跑哪里去了吧。”
“先去界门看看。”
“是。”
千叶绵的城门是男主初次亮相的地方,当时李悠然花了些心思,写得壮观无比。入城时李悠然心中有些小小雀跃,却听青弦小声道:“这么好的城门,跟城里的寒碜真是不搭。”
李悠然低着头不说话。
当时着墨时考据了长安的城门,雄伟大气,可是这千叶绵的设定不过是个州府之城,里外不搭,进城之后一落千丈。青弦指着地面:“你看,连青石路都没有,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有那么多钱修城门,没钱修路。”
"……" 你真的好多话。
南北大街热闹非凡,马车的轮子互撞,人挤人挤得汗流浃背。李悠然正在纸片人中艰难前行,忽然间远处有人高喊:“回避!”
他来不及多想,已经被身边的人和车往旁边挤着后退,青弦一脸铁青地用袖子捂着脸,只听见街上几匹马的马蹄声箭一般飞过,李悠然来不及反应,腮上已经溅了几滴黑点。
李悠然抹着黑点:“这是……”
“泥巴加马粪。” 青弦摆摆袖子。
“…………”
东折弯下腰,不着痕迹地替街边的纸片老婆婆把水果摊子摆正。
老婆婆张着没有牙的嘴,指指天上暴热的太阳,切下一片西瓜送给他。东折看了半天,把那片西瓜丢给青弦。
青弦笑道:“爱吃又怕脏了衣服,首领难道在等人喂么?”
时间就此静止,东折看着他没吭声。
李悠然站在一旁,也微微张了嘴。青弦抽筋了,竟敢当面对东折胡说八道。
青弦这才忽然发觉自己的话不对劲,脸青唇白结结巴巴地道:“首领这样的英姿,就算有人喂,一定要一个气质出众清雅夺人天上有人间无的——”
忽得刮起一道风,吹得三个人的头发乱飞。本是平常至极,东折的脸色却微沉了些,几步而上,抓起李悠然的手腕拉在身边:“走。”
话说完,风硬生生停止,消失得没有踪迹了。
李悠然小声道:“那风是之前在鬼界见到的?”
“不错。”
“你竟然分得出?” 这风究竟跟其他的风有什么区别?!
青弦道:“这么久没出现,怎么现在突然出现了?我们一路上什么人也没看到,更没人跟着。”
不错,这人的出现实在是蹊跷。现在连四神都不能到处行走,只剩下一条通道往返于八界,他们来的时候怎么可能觉察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东折道:“藏央爱喝酒,你去千叶绵大街小巷的酒馆去找,我带李公子去藏央的家看看。三个时辰之后不管找不找得到,你离开千叶绵,去界门之前汇合。” 说着扔给他一个小盒子:“拿着。”
青弦的脸色微白:“这……应该用不上吧。”
“去吧。”
东折带着李悠然,急匆匆穿过大街出了北门,人烟逐渐稀少,东折拉着他飞起来。李悠然问道:“青弦一个人没事?”
“……你用不着担心他。”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是郊外山林之地,东折带着他飞入一片厚厚云层之中。李悠然的眼前模糊不清,如同瞎了眼似的白茫茫一片,忽然间腰上的青练一拉,他的身子斜斜飞起,腮边擦过冰凉坚硬的岩石,心忽然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有岩石!这么近他都看不到,这里的云是厚到了什么地步!
“这里是……” 李悠然心惊胆战。
“花谷入口。”
果不其然就是花谷!这是千叶绵的避世之地,宛如世外桃源般神秘,惟有主角有进谷的奇缘。
可是怎么他把入口的云层写得这么厚么!
身子又是一个急急飞跳,只听见一声衣料撕裂之声,李悠然满脸发白地摸了摸大腿的冰凉。
这是……天!他的命根子!
掠过时没看见,现在才觉得后怕到浑身冷汗。刚才那块石头要不是险险避过去,自己的命根子是不是都要没了?
青练引着他在奇峰怪石里穿行,李悠然频繁与石尖与细微的差别错过,一路下来脸青唇白,大气也不敢出,几乎是浑身无力跌落在一片青草之中。
“花谷有云层环绕,奇峰林立,人在云中飞行,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他文里的原话。
四处青草遍地,花香满溢,远山近湖,衬托着一座爬满了藓苔的小小石屋。李悠然不记得自己写了这么间小石屋,暗地揣测,这叫做藏央的土地神,怕是中饱私囊,把这避世的花谷占为己有了吧?
东折道:“起得来么?”
李悠然翻身而起。
石屋里没有人,清一色的木质家具,似乎是人长年累月亲手制成,心思很足,连表面的花纹也细致入微。东折用手指抹一把桌上的灰尘。浅浅一层尘,看样子八界一上锁人就离开了,从那之后没有回来过。
“去界门看看。”
界门就在花谷附近,这地方虽是个世外桃源,地域却也不小。东折引着李悠然出了花谷,向西北走了半刻,落在隔绝了花谷与外界的悬崖峭壁之前。
他的口中默念咒语,袖子一翻,露出一个三丈长、一丈宽的铁锈大门,门上雕刻着古旧的花纹,年代久远,青苔绿藤爬满。
李悠然推了推门,固若金汤,纹丝不动。
他问道:“你是八界御门之首,难道开不了这扇门?”
“界门不比寻常的门,只有界官有开门的钥匙。” 东折用青色素帕抹干净门边的石头,坐下来,“等吧。”
说完他双目紧闭,盘腿打坐。李悠然百无聊赖,又不敢跟他说话,只得仰面在附近的青草地上坐下来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软风拂过,吹得东折的袖子微微晃动,东折的双目倏然睁开。
一张人高的纸片站在三丈远处的古槐下。
槐树枝繁叶茂,男人身着素色长衫,俊逸清雅,而俊雅都是画上去的,看起来就像一幅会动的国画。东折看着他那身后的满树白花:“城主。”
这人的样子是千叶绵的城主韩忆,可是韩忆正在闭关修炼,没事跑出来做什么?
纸片人朝着他走过来,脚边微微起风,吹得衣摆轻动。东折的心倏然沉下去,起步成风,是朴城衣专会糊弄天下少女的流云步。
“东折神君。” 男人朝他走来。
果然不是韩忆,韩忆不认得神界的人。他难道是朴城衣?
东折扫一眼身边躺着的李悠然,后者翻了个身继续沉睡,咕哝一声,似乎根本发觉身边的事。
“有些话想跟神君单独说说。” 纸片人走到界门旁边,低声道,“神君怎么会碰上李悠然?”
“偶然碰上。” 东折看着他,“你是谁,怎么进入了城主的身体?” 这本事非同小可,就连四神也未必能如此,他竟然能在人界鬼界来去自如?
“不必担心,我并非与你为敌。”纸片人的目光落在东折身上,“可你要把李悠然送走,非要我相助不可。” 他指着面前厚重的铁门,“要把他送走,只能走这条路。可是这界门你打不开。”
“有了藏央,自然能打开。”
纸片人摇头:“藏央到了也打不开。”
东折一言不发。
纸片人的手指轻轻抠着门上的一个小孔:“你要不要来看看这里写了什么?”
东折蹙眉走到他身边,只见及腰的地方有个指尖大的小凹槽,他弯下腰凝神细看,小孔上方模糊不清地写了一行小字。
【将一滴鲜血置于孔中,界门即开】
“你知道是要谁的鲜血?” 纸片人问道。
“谁的?”
“纸片人之界的。”
“什么意思?”
“外人的鲜血都不可以,界门想要的,是纸片人的鲜血。”
东折的长眉微微皱起:“纸片人之界里全都是纸片,就算流血也是鲜红纸片。”
“正是如此。”
东折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这不是在说笑?几千年来纸片人之界里从来没有什么正常人,去哪里找鲜血来用?
纸片人转过身去:“不信我不妨事,你可以问问藏央。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什么时候想要来找我,悉听尊便。”
东折一声不坑地望着他远去。李悠然仍在沉睡,不知不觉地打起轻呼。
东折垂眸而坐,过了许久,不远处有些着急的脚步声传来。青弦将遮挡着的树枝一拉,满身是汗地小步跑上来,上气不接下气急促道:“首领,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