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折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我会一直跟着你们。” 男人的语气很是客气,可是却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李悠然事关重大,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我都会在你们身边跟着。”
“那干脆你护送他好了。”
纸片人没有言语,半晌又说:“唯有你才可使界官开界门。”
“你这又是何苦,你能在八大界来去自如,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何必这么执着?”
纸片人抬眼看着他:“你在怕什么?”
东折的面色冰冷:“我能怕什么?”
太危险了……只这一句就让他有些心惊胆跳。朴城衣是何许人也,终日跟在身边,难免不会发觉自己的底细,那时传扬开来,如何对得起将他私下收入神界的东方神?
不错,他无功无得,本不该进入神界,只不过是可巧遇上了可怜他的东方神而已。
“那人是我的……好兄弟。我非找到他不可。”
“……” 简直跟他说不通。
“此地人多。” 纸片人扶桌而起,“李悠然需要静思,旁人打搅不得。”
这里人多,那便是要去花谷了。东折拿起那素色小瓶和蓝色卷轴,走到角落里,放在李悠然的面前:“你认不认得这个?”
李悠然一脸茫然地接过卷轴。
卷轴上的花纹有些古怪,李悠然的脸色一变。这是什么花纹,怎么像是他的调皮小外甥的涂鸦?
他将卷轴打开。一排排文章列表,手指上下轻轻一划,全都是自己早期的文章,一共十几篇,整整齐齐地躺着。
东折道:“刚才那纸片人说,这卷轴的名字,叫做神之右手。”
李悠然忍不住咳嗽起来,脸涨红。
神之右手。
这个卷轴,竟然他曾经有过的第一台电脑!陪伴了他七八年,有时候写一行字都会死机,可李悠然早期的作品全都是从这台机器里写出来的。这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谁家的作者穿书,竟然会把电脑也带进来的么?
还不是最好用的那台!
“这是什么,你会用?”
“……是我家里的一样东西,以前刚开始工作时用过的,想不到竟然出现在这里。不提起来我都忘了。”
神之右手笨重老旧,可也陪伴了他不少岁月,后来实在慢如龟爬,就被他丢进储藏室堆积尘土了。人多少都会念旧,今天再次相见,才知道自己一直没有忘了它。
怪得很,这世界总是若有似无地想对他说些什么,究竟是想说什么!想说电脑还是旧的好?
青弦狐疑地看着卷轴:“这上面是什么,怎么空白一片?”
李悠然的心微动。青弦竟然看不到。
他转过头去望向东折和藏央,两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也是一样的没有半点头绪。
他们竟然全都看不到。
“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李悠然摇头,文章的确是在这里,可是只能看不能动,能有什么用处?
“先回花谷,再做打算。”
藏央忙去楼下雇了马车,青弦掀起车帘让东折走上去,轻声问道:“千叶绵的城主也跟着下来了。”
不但跟着下来,只怕还要跟着他们回去。
马车出了北门走向郊外,那纸片人便远远地跟在他们之后十丈远处飞动,青弦又忍不住问:“首领,千叶绵的城主为什么会认得我们?”
“他不是韩忆。”
青弦的脸色微变:“难道是鬼界里遇到的那个——”
东折扫他一眼。
青弦的声音已然有些发颤:“他能随意进入人的身体,在鬼界人界通行,这本事只有四神、四神才能——”
东折不语。如果不是看破了朴城衣的流云步,只怕他也会猜到四神身上去。
青弦望着那身后的纸片人:“他要怎么样,从今以后……要跟着我们?”
东折看着那飘动的人影,心里五味杂陈。什么样的好兄弟,竟然让他执着至此。朴城衣虽然对他这邪教人恨之入骨,对待兄弟倒是真的好。
“不必管他,他不想杀李悠然——” 话没说完,突然间,四周云气翻腾,脚下山溪古树,东折不知怎的竟然在空中飞了起来。
他摆头,身上到处都是白色羽毛,一出声,竟然只听到清楚的鹤唳。
一瞬间而已,他变成了一只游荡的仙鹤。
四周传来仙鹤杂乱无章的鹤鸣。
身边几只飞着的仙鹤仓皇无措,东折这时候竟然莫名其妙听懂了他们的声音。
“首领,这是怎么了?”
后面胡乱扑打翅膀的是青弦,前面张着翅子发呆的是李悠然,惟有藏央,这时候竟然比别人都要镇定。
“首领,我们现在是在柳江山里。”
柳江山?
这时候才能看出藏央毕竟年岁长,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冷静地用红色喙子指指前方的云窟:“那是柳江山的游云洞,仙鹤喜欢在游云洞外休息。”
柳江山,那是隔了千叶绵几个世界的地方。怎么眨眼间来到了这里?
藏央又不解道:“奇怪……”
“什么事?”
“游云洞旁边的是玉屏宝塔,可是数千年前大战时已经被毁,怎么现在又会立着?”
李悠然闻言立刻清醒,只听到他发出几声焦急鹤鸣,翅膀也胡乱扑打。东折皱眉道:“你慢点说。什么事?”
“我刚才不小心做了什么,把你们都送到过去了!”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没有一个人能听懂,李悠然却无措地扒看自己的翅下和屁股:“卷轴呢,在哪里?”
“你冷静点。先送我们回去。”
“我不知道……” 匆忙之中扫过翅膀下的两个红点,李悠然的心一动,用红色喙子狠狠地啄。他的身体歪歪斜斜地倾倒,羽毛乱飞,东折忍不住闭上眼,飞冲下去用爪子将他抓住提起。
几只仙鹤在云雾缭绕的山洞前落下来。
青弦望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青色高塔,心中忽然间生出渺小之感:“想不到竟能亲眼见到这座古迹。”
藏央也伫立而望:“做界官这么久,宝塔还是头次看到。”
李悠然在旁边滚成一团。
东折全身雪白,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乱滚。那只鸟把自己全身啄得发疼,一个不小心,轻叫一声从悬崖上坠落下去,东折不声不响地将他拉上来。
李悠然瞪大双眼喘着气。刚才他的手指在卷轴的文字上摩挲,不自禁地随着轻念了几句。当时他所摸所念的,正是一大片的景色,几只仙鹤飞往游云洞。
由此可见,这是进入文中的办法。可是怎么出去?
李悠然轻轻背诵起来:“高塔上百丈,临近柳江山上有个游云洞,平时轻雾围绕,正是柳江山里一家仙鹤休息睡觉的地方……”
话音刚落,他一个恍惚,四周的景色恢复如常,灯笼昏黄,竟然又回到他们刚才坐着的马车里。
青弦这时候只觉得晕头转向:“刚才是怎么了,我怎么生出了翅子?”
东折转过身来望着他。
马车还在晃动,四周景色不变,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李悠然紧紧攥住手里的卷轴,咽着口水:“这卷轴的用处,是将我们送回从前。”
“送回从前?”
“嗯,随便什么地方,随便什么时辰,都能把我们送过去。” 李悠然低头望着卷面,心中一惊,忽然又道,“不好。”
“又怎么了?”
刚才他只觉得指尖有灵气游动,清清凉凉极是舒服,可是现在不知怎的,灵气不再,卷上的字变得浅淡许多,一行一行逐渐消失。
难道去过之后就不能再去?
李悠然轻声自语:“每个世界,似乎只能回去一次。”
“回去一次?”
“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去什么年代就去什么年代,但是似乎只能去一次。”
藏央若有所思地说:“就像是时间机器?”
李悠然听到这四个字从他这古人嘴里说出来,一时间有些弯不过来。他竟然知道时间机器?
“那是第三界的时光穿梭之物,用处极大,可是真的是……” 青弦沉吟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悠然,“这卷轴,是个时光穿梭之物?”
东折若有所思地说:“我看不但可以回到从前,还能让魂魄进入周围人畜的身体。”
回到从前必然会引起混乱,发生任何一点小事,足可以影响过去未来,这东西用起来极有风险。
朴城衣,你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李悠然,你又是何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