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煎完牛排以后，弹了一个响指让杨畅过去吃饭。杨畅也学他弹了一个响指，冷冷地指了指客厅的茶几，示意韩江把牛排端过来，他要边看电视边吃。

摆开少爷指使执事的架势。

韩江没理他，把杨畅的那份放在餐桌上以后，就开始切自己的牛排。香嫩多汁，入口即化，脂肪中透着浓浓的奶香味，真是人间美味。

演戏讲对手，那边化身少爷，这边一点也不捧场。仿佛唱片放到一半，突然电量不足。杨畅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笑中带刀，恨得牙痒痒。

韩江在克服了对命案恐惧的同时，似乎也克服了对杨畅的恐惧。

趁着韩江大快朵颐的时候，杨畅光脚跑向餐桌，端了盘子一溜烟回沙发。迅猛地像偷鱼的猫，可爱极了。

得逞以后还冲着韩江示威地眨眨眼，清澈的双眼，深不见底。

韩江只好把目光放到地板上，脚丫子踩出来的脚印最难打扫。

“看什么呢？”他清了清嗓子问道。

“鬼片。”杨畅头也没回的回答：“死人的灵魂。”

韩江闻言望向电视，杨畅正在看的是《倩女幽魂二》，午马演的道士到了朝堂上，发现几位大人具是人形空壳，血肉不存。好在是年代久远的电影，场面还不算太血腥。

杨畅最近痴迷鬼片，不知道是应激反应的一种，还是因为深受楼上那位神叨“大师”的影响。韩江本来也不爱干涉别人，对此什么意见都没有提。只提醒他注意时间去上课。

时间差不多了，杨畅收拾了书包就出门去了。韩江坐了一会儿就把碗给洗了，洗完以后看着干净的明亮的公寓，从视觉上看，简直跟自己之前住的，是两个地方。

这算是杨畅的功劳吗？可是，打扫卫生的明明就是自己啊。韩江发现自己连评价目前的生活状态，都产生了一些困难。

杨畅来之前的这种上午，他在干什么呢？他竟有些想不起来了。明明日复一日过了四年，如今想要回想，却像梦一样。

这段时间因为刚刚完成了一部小说，相对比较闲。他不是那种和网站签约，被迫每天每周都要更新一定字数的辛苦的网络作家，这一点来说，也得益于谢柔嘉的鼎力支持。

他个人也不太适应在网上发文章的方式。

在线写小说虽然传达及时，推广好，门槛低，但是有一个非常大的缺陷，就是难以修改。一旦发布，直接与读者见面，失去了动大手术的机会。韩江的性格认真严谨，没有再三校对过的东西，他绝不轻易示人。

曹老前辈的《石头记》批阅了十载，如果可以的话，韩江也想一篇文章改到天荒地老。可惜谢柔嘉到底没有放纵他到这个地步。

从另一个角度看，不在网上发表也有吃亏的地方，毕竟累积人气最好的办法还是依靠网络。

网络让人和人之间有了最直接的联系，如果运用得当，瞬间就可以成为偶像和领袖。譬如让谢柔嘉如临大敌的“一品红”，就是依靠网络炒作，在短时间内声名鹊起。

韩江坐在沙发上看“一品红”的小说。

“一品红”的文章写得不差，文风旖旎，观点叛逆，而且充满情绪，感染力极强。算是相当优秀的当代都市文学。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靠“美女网红”“主播作家”这些噱头来包装自己。如果不是她，杨畅也不至于住到自己家来……

韩江一想到这个，就感到其实“一品红”才是导致自己生活变化的幕后黑手。好奇之下，韩江顺手搜索了一下她的照片。

真是……多得有点可怕啊。她的微博主页上，光是自拍照都占了七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个时尚博主或者美妆博主。

韩江发现“一品红”的名字有点和“三更雨”争锋相对的意味。她的突然崛起，简直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韩江对这个“一品红”产生了好奇，他直觉“一品红”会是个麻烦。但韩江完全不想见她，因为如果只有他自己，光是社交恐惧症就够他喝一壶。

忽然，韩江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有机会的话，让杨畅去会会他。

这念头一出现，韩江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地兴奋感。“一品红”固然棘手，但是她和杨畅相比，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自己这一方也有一个惹不起的人物，给了他强有力的安全感。

韩江忍不住幻想了一下，二者会面时的画面：“一品红”首先登场，是一头喷火的红龙。接着杨畅出现了，头上长了巨大的黑角，背后张开巨大的黑色翅膀，其身份是恶魔王子。他按住红龙就是一顿揍。

还好杨畅是自己人！

韩江发现，和杨畅做朋友居然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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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城戏剧大学里，校草先生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好好学习了一天的杨畅完全没有意识到，老实人韩江正在家里给他挖坑。

杨畅很喜欢学校，人多，互相之间也没有太大的利益关系，无论熟悉与否，都不必强行交陪。

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过得很疏离。

c城戏剧大学中，表演系很多人仗着自己的条件不错，年纪轻轻就能接到不少商业活动、赚取相当可观的报酬，对上课也就没有那么上心。

这一点上，杨畅跟他们截然不同。

杨畅从来不逃课，无论是专业课还是公共课，雷打不动，每节课必到。成绩虽然算不上最顶尖，但至少也是奖学金的获得者。

最重要的，杨畅从来不接任何活动的单子。他的性格虽然外向奔放，却对抛头露面的兴趣并不算太大。“替身计划”可以算是他接下的唯一一个商业“演出”活动。

最近辅导员又在发剧组招聘的信息，大三大四很多人都跃跃欲试。

现在的行情跟以往不同。以前，名家名导的大制作影片更受青睐，能够在里面跑个龙套，或者和一线明星同框，都会让在校生争得头破血流。

如今，新人们的想法则有了变化。宁争鲜花不做绿叶，草根也能红透半边天。小成本的影视剧、网络剧、网络大电影，常常冷门爆红，所以能在小制作中的剧作中饰演主要角色，反而成了艺校生的首选。

还有一点区别是，大剧组高高在上，跑龙套的实习生分文报酬没有，还得自贴茶水费。小剧组按日结算酬劳，性价比更高。

杨畅看都没看发到手上的宣传单，转手就递给了其他人。

“又没兴趣？”辅导员秦笛皱着眉头问杨畅。

秦笛原是本校导演系的，比杨畅高三级，也是帅哥一枚。杨畅刚进校的时候，为了更好的学习表演，曾加入学校的话剧协会，会长就是正在读大三的秦笛。当时的秦笛也是学校里叱咤风云的人物，非常霸气，人称“秦始皇”。

毕业之后，秦笛为了保研攒分，留下来当两年辅导员。结果当了辅导员之后，“秦始皇”变成“秦妈”，唠叨得不得了。

秦笛想不通，杨畅条件这么好，为什么对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积极。

杨畅没回话，瘪了瘪嘴，背着包就准备回家。

暮春，天已经黑得没有那么早了，但太阳还不算炽热。下午六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浓郁的金色，深深浅浅打出阴影。杨畅背着包从走廊走过，明暗变化中，显得不那么真实。

空气中隐约可以被阳光涂抹的尘埃，被风带起来，轻轻漂浮着。杨畅逆光而行的背影，被时光定格，成为故事的扉页，刹那永恒。

“怎么回事？”秦笛嘀咕，感觉最近杨畅也不爱去上自习了，“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秦妈忧心忡忡。

他哪里知道，杨畅心急火燎，只是为了早点回去接着看《倩女幽魂3》，以及下好的其他鬼片。

刚走出教学楼，杨畅就碰到了何孟天。

韦一怡的案子中，何孟天只有知情不报这一项，而且没有主观恶意，加上年龄也不大，被从轻发落，很快就回学校了。

“笑面尸”的真相对何孟天的刺激很大。他原本以为是马晓璐杀了韦一怡，但案件的经过远非如此。亲生母亲失手杀人，之后被她最好的朋友断绝了生还的可能，连自己都成了其中的一 。

即便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事实的残酷依然超越了他的想象。

案件结束后，何孟天在某种程度上，把杨畅和韩江都当成了一种回归“正常”的精神支柱。非要说的话，他对杨畅对了一份依赖感，更亲近一些。而对韩江更加敬畏，尤其是韩江在天台上阻止了马晓璐的自杀，以及后来揭破姚云凤的身份，都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崇拜之心。

一见到杨畅，何孟天就贴过来了。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马上有了窃窃私语。杨畅是“三更雨”，韦一怡是“三更雨”的超级迷妹，何孟天是韦一怡的前男友。

凶杀案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旁人看到杨畅和何孟天紧挨在一起，难免想入非非。

更何况，一个校草一个级草，两位都是观赏性校友。

何孟天拉着杨畅就开始打听韩江，一口一个韩江哥，拼命问韩江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那么厉害。

杨畅心中翻了一万个白眼。他怎么知道韩江为什么那么厉害，天赋过人行不行，三岁开始读阿加莎、五岁默写福尔摩斯行不行。

这个何孟天也怪，当初在游泳池边还被韩江揍过，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个韩江粉。莫非是斯德哥尔摩的变种？

这样可不太好。

就在杨畅准备教育下何孟天的时候，一个瘦高的身影挡了一部分光线。何孟天抬头一看来人，马上就不说话了。

“秦妈？”秦笛居然不死心，追了出来。

何孟天听过“秦始皇”的传说，加上辅导员怎样也算是老师，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三个帅哥在一块儿，教学楼外好风光。

秦笛塞给杨畅一个offer，他反复强调有个网络大电影要拍摄，当红作家，大热ip，要找男主角，他想让杨畅去试试。

杨畅想都没想，直接丢出两个字：“不去。”

“导演是我朋友，我答应了要帮人家选角，你配合一下行不行。”秦笛苦口婆心。

“别逼我，你知道我对这些没兴趣。”表演系的杨畅说他对演戏没兴趣，任谁听了都不信，但是偏偏杨畅就有这个底气。拒绝以后，他马上想到了一个更彻底地推脱办法，“他去。”

杨畅指了指何孟天。

秦笛一看，外形还是符合，虽然嫩了点，但是可以靠化妆弥补和导演/调/教。反正他是答应了人家要找个外形条件好的，杨畅死活不肯，有这个小子顶上也未尝不可。

“我是播音系的。”何孟天一脸懵逼。

“你去的话，我就介绍韩江给你认识。”杨畅露出一脸奸诈的神情。

尘埃落定。杨畅想搞定谁还没有失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