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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17分了……电影要结束了。

她咬了咬唇, 默数几秒便直起身子，离开了余芷温暖的怀抱。

她其实挺舍不得的，但是……

电影要散场了, 灯光要亮起了, 她这个人脸皮薄, 才不愿意别人看见自己红着眼睛乱了头发的狼狈样。

余芷察觉了她的意图, 没阻止，顺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帮忙梳理头发, 轻巧的指尖稍稍一扯，便把她歪掉的毛衣领口整好了。

谭韶诗道了声谢，关注点不大对：等等, 我刚才在余芷怀里蹭来蹭去，领口都歪了……不会把肩带露出来了吧？

她整理衣服几分钟的功夫，电影里的主角倏然长大了, 优雅大方地出现在同学会之中，与初恋一起亮出婚戒说起盛大的婚礼，曾经使坏的小反派们黯然失色, 只能在人群中跟着别人鼓掌。

……真是个好片子。

谭韶诗感慨着, 在片尾出现之时刚要拿起包走人, 一低头，看到了余芷伸来的手。

她抿抿唇, 搭了上去由着余芷十指相扣。

电影院的灯光恰好在此刻亮起, 金黄色的光线打在她们身上。

骤然被灯光迷了眼, 她莫名有一种万众瞩目的错觉, 瞧向身边温柔微笑的余芷，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之前的纠结随风而去了。

手牵手走出了放映厅，谭韶诗想去洗手间照镜子，余芷帮忙拿包在外头等候。

她用水压下翘起来的发丝费了点时间，出去一瞧，发现余芷打开了爱心小饼干的纸袋包装在细细打量。

“呃。”谭韶诗见过饼干巧克力融化，黏在透明包装纸上的难看画面，加快脚步上前，第一件事就是为无辜的小饼干开脱，“买的时候好好的，室内的温度比较高才融化了……”

余芷点点头，“刚才是挺热的。”

谭韶诗一愣，随后明白余芷误以为放映厅里的闷热是罪魁祸首，顺着台阶下，“是啊。”

“没关系，看起来还是很好吃。”余芷笑说。

谭韶诗心里一暖，随后觉得自己第一时间想要撇清关系不厚道，被余芷温柔的笑容迷惑，冲动地说了句，“我下次给你做更好看的。”

“好。”余芷笑意更深。

谭韶诗瞧着余芷期待的表情，感到了一丝压力——她上次烤饼干是什么时候来着？模具没扔吧？烤箱闲置这么久可安好？送人的饼干得讲究一点，她得去搜一搜哪里卖好看的包装盒。

要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她是个急性子，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看看烤箱能不能用。

“韶诗？”余芷误解了她的恍惚的神色，提议道，“你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觉得这里闷闷的。”谭韶诗忙说。

“商场里是这样的，”余芷体贴说，“我们下楼吧。”

“好。”

余芷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

下班以来，她们俩都是手牵手行动。谭韶诗渐渐有点习惯了，不再僵着胳膊，在后边某个调皮的小男孩从后往前冲的时候微微抬高，方便小男孩从两只紧牵的手做成的“拱门”里溜过去。

小男孩个子小，动作灵活，钻着大人站立的空隙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喊，“让我过去……谢谢。”

谭韶诗被小男孩的活泼逗笑了，瞧了一眼旁边的余芷。

余芷也弯了唇角，含笑的眉眼却是一直盯着她的。

谭韶诗莫名羞得慌。

时间不早了，余芷以为她不舒服，提议早些回去。谭韶诗一开始没发现不对，等余芷细心叮嘱才知道误会大了，想要解释。

可她上了一天班，休息不足，没精神的样子实在没说服力。

车子开到楼下，谭韶诗看了看9点45分的时间，自觉对不起余芷：她去吃饭的路上无话可说，到了餐厅也是个闷葫芦，看电影代入感太强把自己整哭了，反倒要让余芷安慰。

谭韶诗从头捋一遍，发现她最好的表现就是在小男孩乱冲的时候没松手。

“那个……”她不甘心用自己不舒服给约会画上句号，小心提议，“我们试吃一下饼干？”

谭韶诗这么提议，全因为车子里能做的事情不多，聊天聊不起来，听广播玩手机无趣了点，她思来想去，认为还是一起吃零食合适。

余芷惊讶，却还是点点头，“好。”

先把包里的免洗洗手液递给她，余芷去后座取回端正放好的饼干，从里头拎出卖相有点幻灭的一袋饼干。

袋子小小一个，装着各色爱心小饼干，糖霜点缀的类型尚能保持形状，巧克力的就倒霉了，融化后蹭在透明包装袋上，黏糊糊一片。

谭韶诗无从下手，余芷倒是不嫌弃，清理干净指尖便从里头拿出算是漂亮完整的一块，“来。”

“谢谢。”谭韶诗伸手去接。

余芷犹豫片刻，瞥了她一眼才把饼干轻轻放在手心。

谭韶诗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余芷刚才好像要喂她。

有她这么不解风情的开头，余芷没有尝试第二次，沉默地拿起一块模糊的巧克力爱心咬下去。

谭韶诗暗搓搓地观察余芷的表情。

“好吃。”余芷给面子说着，舔掉唇角的巧克力酱。

或许是盯着看的关系，谭韶诗在这么一个光线昏暗的环境，愣是瞧清了舌尖轻巧舔过的瞬间，瞅了余芷噙着浅笑的红唇出神。

“巧克力的不错，没这么甜。”余芷看她不动，帮着拿了一块送到她嘴边，“试试看？”

谭韶诗乖乖张口咬下去。

饼干太小，她好像碰到了余芷的指尖，若即若离带出一丝痒。

饼干好吃与否，谭韶诗觉得没那么重要了，因为眼前余芷笑得太好看，人工添加的滋味哪能比得了心里泛起的甜。

“谢谢，”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小了，“真的很好吃。”

余芷上前，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不客气。”

这一吻轻而快，谭韶诗回过神来，只有咬唇害羞的份儿了。

一袋饼干太多，她们吃了几口感到齁得慌，谭韶诗想了想，认为自己昨天收拾家里的辛苦不能白费了，弱弱问，“要不要上楼喝杯茶？”

“你的室友介意吗？”

“……我问问。”谭韶诗光顾着紧张，忘记自己曾经与室友约好“不能随便带人回家”，拿了手机打电话给室友祁小萱。

祁小萱接得很快，“韶诗~你在哪里啊~”

“我准备回家了。”谭韶诗觉得室友在的地方过于安静了，疑惑，“你在家？”

“对啊，我买了蛋糕等你吃呢。”

“……”谭韶诗看了一眼余芷，考虑到不公开的约定默默取消了计划，“好吧，我这就回去。”

她挂了电话，余芷猜到一些，体贴说，“不方便就下次吧，早点回家休息。”

“好，拜拜。”谭韶诗拿好东西，要开门下车时想起余芷说过的话，认为这么道别干巴巴的，咬咬牙，鼓起勇气转过身给了一个拥抱。

余芷愣了愣，拍一拍她的背轻笑说，“明天见。”

谭韶诗闷闷应声，松开怀抱开门下车一气呵成，等车子有启动的声音才敢回过头，目送余芷离开。

等车子没了影，她上楼回家，刚拿了钥匙，眼前的大门就开了。

“回来啦。”祁小萱特别兴奋，“来来来！”

谭韶诗被拉着往里走，看到茶几上摆出来的蛋糕阵傻了眼，“这是……”

“我今天认识的朋友送我的。”祁小萱得意，“我厉害吧？”

谭韶诗点点头，“厉害，这一桌子得有几百了吧。”

“你不是不爱吃甜嘛？我把甜味淡的蛋糕给你留着呢。”祁小萱一一给她介绍，“薄荷的，抹茶的，巧克力的……”

室友说一句，谭韶诗就想到跟余芷吃过的小饼干，有点走神。

“韶诗？”祁小萱晃晃她。

谭韶诗回过神，“我听着呢。”

“来试试看吧。”

“不好吧，这些是别人买给你的。”谭韶诗笑说，“你吃。”

祁小萱不乐意了，“我根本吃不了这么多，你也吃一点嘛。”

“你怎么糊涂了。”谭韶诗摇摇头，用手机找出念之阁的资料，“嗯……我记得没错，蛋糕的名字是‘倾心’‘最好的你’‘唯一的爱’，这个人向你示好呢。”

祁小萱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非要指定这几款呢。”

谭韶诗严肃声明，“所以我不能吃。”

“好吧。”祁小萱叹气，“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以为她要跟我做好闺蜜呢。唉，她怎么就一眼看出来我是双，要撬我男朋友墙角啊。”

作为室友，谭韶诗很清楚祁小萱是个花心的人，不发表意见，找个借口回房间，“我有点累，先去洗洗睡了啊。”

“好，晚安。”

——

谭韶诗进了房间，祁小萱重新看茶几上的蛋糕，撇撇嘴，坐下来给买的人发了一条意味不明、可进可退的信息：

“蛋糕太多了，我吃不完哎。”

那个人回得很快，像是一直等着她的回应。

小筠：“你不是有室友吗？和她一起吃吧。”

她揉揉眉心，把“总监怎么不约我吃饭”的失落抛之脑后，快步走出大门，被迎面而来的冷风糊了一脸，清醒了。

还是想想今晚吃什么吧。

这几天，谭韶诗吃外食次数多了，格外想念家常菜，决定买点菜自己回家做。她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走路需要半小时，想着能经过超市顺便锻炼一下，拢了拢大衣，迈着步子往回走。

买了菜，做了饭，她端着照烧鸡腿饭坐在饭桌慢悠悠吃起来，已经忘了总监是怎么回事了。

谭韶诗属于比较勤快的类型，小时候帮着爸妈的忙，早早锻炼出了一手不错的厨艺。她上次在电视上看了照烧鸡腿的做法，突发奇想买了鸡腿回家试一试，去骨煎香，调汁慢焖，酱汁醇厚鲜香好下饭，鸡肉外酥里嫩口感好。

她每次都自恋地觉得自己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甩出外边一条街，不玩手机和电脑，专心致志端坐在餐桌前吃饭。

祁小萱评价过一句：“你吃饭的时候特别虔诚。”

谭韶诗觉着没这么夸张，却也是格外认真地对待自己做的菜。

她细嚼慢咽，吃到一半，碰上了下班回家的祁小萱。

“回来啦。”谭韶诗打个招呼，“吃饭了吗？”

“吃了。”室友祁小萱打量了眼只有一个碟子的饭桌，长叹口气，“原来你回家吃啊……早说啊，今天我家亲爱的开会加班，我能回来陪你。”

谭韶诗平静说一句，“没关系。”

她常常拒绝不了朋友的要求，陪着出去吃饭游玩，实际上挺喜欢一个人安静待着。尤其是画图的时候，只要有电脑或者齐全的文具，她随随便便就能玩一天。

祁小萱一回家又跟对象发信息聊天去了，谭韶诗习以为常，吃饱饭洗个碗，把家里简单收拾一下，洗好澡回房间躺下，长叹一声。

“这样的日子才爽啊。”

闲了下来，谭韶诗打算看点东西找灵感。

公司的韶光系列主题是青春情怀，她毕业三年了，学生时代的记忆没有那么美好，高中的记忆是遭到朋友背叛孤立，不被周围人理解的痛苦，对大学的记忆是既然考得不是很好就加把劲奋斗，努力学习和积累实践经验的忙碌。

谭韶诗不喜欢回头看，极少有怀念的情绪，这种状态对于设计作品显然是没有好处的。

她挑了一部评价挺高的青春电影研究，中途几次因为主角们空空的书桌和不用学习的潇洒状态出戏，硬着头皮看完了，前后捋了遍发现主角的青春就是谈恋爱顺便奋斗。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爱情主题上。

谭韶诗没恋爱经验，最不擅长做这样的设计，有种天要亡我的挫败感，扔开平板往下一躺，望着窗外没有星星的天空思考人生。

她又想起了余芷。

在方才看的电影里，主角暗恋对象是标准的女神，肤白貌美，成绩优异，举手投足间自有魅力，抛开夸张的因素，这样的美人在现实中确实会收获一票追随者。

她呢，皮肤白是白，五官是清秀水平，得过几句似真非假的夸赞，比起真正的美人差远了，招来的全是烂桃花，怎么突然运气爆棚吸引到余芷了？

谭韶诗纳闷，拿出手机翻一翻，对着余芷的聊天框发愣。

她和余芷上一次发的信息，是在千秦广场开业的时候。一条展示的项链出了问题，她跑到分店去拿新的，碰上了堵车，坐在出租车上干着急，跟余芷报告并道歉。

余芷的回应很淡定：“没事，你注意安全。”

谭韶诗当时没有太在意这条信息，忙着看车子开到哪里，问同在现场的闺蜜卓微澜情况如何。

如今想想，她发现这句话套上余芷的语气，极其温柔贴心。

谭韶诗被自己的迟钝打败了，翻个身对着天花板叹气。她想起自己以前帮忙出过主意的小情侣们，突发奇想，想看看他们怎么样了，刷了刷朋友圈看下最近的动态。

某高中同学发了一张拿着结婚证的合照，下面一溜儿全是祝福。

谭韶诗顺手点个赞。

过了两分钟，同学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韶诗，你在a市吗？”

谭韶诗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一起聚聚吧。人不多，就几个亲近点的朋友，小廖，罗罗，班长都在。”

谭韶诗松一口气。

因为曾经的朋友方小筠搞事的缘故，她对高中同学的态度很微妙，只联系个别关系好点的人，至于其他人，要么是交集很少的陌生人，要么是帮着方小筠孤立她的帮凶，她认为老死不相往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同学说的几个人在她的白名单内，加上一句接一句的劝说，把心软的谭韶诗说动了。

“好吧，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时间这么紧？

谭韶诗讶然，而后想明白了：她前段时间赶稿，极少用通讯设备，不在同学群里冒泡，在不亲近的人看来是人间蒸发。同学也要上班工作，忙着结婚，不记得她这么一号人也没什么。

“我不加班的话就去。”她给了个保守的说法。

同学不介意，“好，我们等你~”

结束聊天，谭韶诗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好看不好穿的裙子，又安安心心躺回去。

早睡早起，气色好点才能不丢脸。

——

第二天，谭韶诗为了下班直接去聚会，换上了裙子。

她是随意的类型，平时就不爱打扮，身边有个长得漂亮的闺蜜更是觉得怎么折腾都会比下去，省下功夫多睡觉，突然穿条裙子来上班，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今天有约会？”有个同事仗着每天一起吃午饭的情谊，挤眉弄眼地问她。

谭韶诗笑而不语。

“说嘛。”同事催着，“不说的话……点头摇头也可以。”

谭韶诗知道自己一表态，消息能传遍全公司，对着电脑装忙，“改图啦。”

“好吧。”同事放弃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工作。

因为坐着的原因，谭韶诗的下半身被桌子挡住了，除了刚来时被同事问了两句，之后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稍稍安心，看了一眼空落的总监办公室后就乖乖做事了。

余芷上午在外面办事，快下班了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