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化,对吧?把我变成一块石头,永久屏障,不需要补给,不会波动,不会失控。”
“你怎么知道?”
冥河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因为我自己也在想这个。每次意识模糊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饥饿本能在往外冲,一次比一次猛,我压不了太久了。与其等着失控把你们全吃了,不如趁我还清醒的时候自己动手。”
上古天帝的声音从丝线深处传来,只有两个字,很重,“师弟。”
“师兄别劝我,”冥河的语气没有变,“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不是饿,不是被关,是失控之后醒过来发现又吃了几个界域的人。上次三个界域没了,我在幽冥界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掐死。”
上古天帝不说话了。
冥河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吴冬明听不太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很深的倦意,“而且结晶化不是死,是睡。我睡着了,我的法则还在,屏障还在,你们安全了,我也不用再跟这破体质较劲了。挺好的。”
吴冬明攥着星盘的手指节发白,“有没有可能以后找到办法唤醒你?”
“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问题是,我再不动手,下一次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可能就压不住了。”
丝线里安静了五息。
然后上古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阻拦,没有劝说,只是问了一句,“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稳住结晶化的过程,我把力量往外推的时候你从外面往里压,内外对冲,结晶速度会快很多,我受的罪也少一点。”
“好。”
一个字,没有犹豫。
冥河最后对吴冬明说了一句话,语气又变回了最开始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小子,以后每年往那块石头上浇点灵酒,我睡着了也馋。”
然后丝线上的法则波动剧烈改变了。
冥河的气息从仙尊中期开始急速转化,不是下降,是质变。流动的法则能量像被瞬间冻结一样凝固,凝固的过程从幽冥界核心往外扩散,每扩散一寸,靛蓝法则屏障就从“需要维持的能量场”变成“不需要维持的物理结构”。
上古天帝的大罗金仙巅峰法力从外部往里压,跟冥河往外推的力量对冲,结晶化的速度暴增。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后,黑色丝线上冥河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稳定的、没有任何波动的、像石头一样沉默的法则存在。
靛蓝法则屏障从这一刻起不再依赖任何活物的意识驱动,它变成了一面真正的墙,物理意义上的墙,不会饿,不会波动,不会有零点三息的空白,不会给任何人任何机会。
顾照星的银册上,冥河的能量消耗曲线从持续下降变成了一条水平直线。
零消耗。
永久屏障。
五个月的倒计时,没了。
天帝的阳谋,废了。
龙旺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天穹上那层靛蓝色的底光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像一块永远不会碎的琉璃罩在所有人头顶,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这不是胜利,是一个刚醒来的人又把自己睡了回去。
天穹上,天帝虚影的位置再次出现了光芒,这次不是金色,是一种极淡的白光,白光里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只是停留了三息,然后消散了。
天帝看到了结果,但他没有说话。
一个算无遗策的天帝,面对一个把自己变成石头的疯子,无话可说。
吴冬明抬头看着那片白光消散的位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元婴期的法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天穹尽头,“你说五个月来收尸,现在五个月的倒计时没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来?”
没有回应。
天穹恢复了平静,靛蓝色的底光稳定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天帝第一次在吴冬明面前彻底沉默。
黄极站在修真界的人群里,八百万玄黄界居民散落在各个牧场中,他从一界之主变成了一个没有界域的合体期散修,身边连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看着天穹上那层永恒的靛蓝屏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后悔,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差点把所有人害死。
如果冥河没有结晶化,如果天帝真的等到了五个月后,如果屏障真的消散了,七十八座牧场连带他的八百万人全部完蛋。而这一切的加速器就是他黄极,他的背叛让冥河多消耗了一大块能量,让恶化速度翻了倍。
没人指责他,因为没人有空搭理他。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
紫府界和沧溟界的种子持有者在黄极退出又回来的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现在屏障永固了,他们的丝线亮得比谁都稳。墙头草永远是墙头草,但至少他们没有像黄极一样蠢到真的跳下墙。
顾照星重新扫描了网络内部,“紫府界和沧溟界内部的隐司锚点已经失效了,永久屏障没有波动,锚点接收不到外部信号,变成了死物。”
最后一颗钉子也废了。
吴冬明刚想松口气,幽冥界方向的丝线震了一下。
上古天帝的声音传来,跟之前所有时候都不一样了。没有癫狂,没有好奇,没有杀意,是一种极其沉稳的、像山一样厚重的语气。
“小子,我出来了。”
丝线的法则波动显示,上古天帝正在从幽冥界往修真界方向移动。冥河结晶化的最后一刻留了一条通道,专门给他师兄用的,通道在结晶完成后会自动封闭,但在封闭之前上古天帝已经走了出来。
他出现在修真界的天穹下,血红色内袍猎猎作响,但袍子上的黑色封印符文淡了大半。冥河结晶化时爆发的靛蓝法则冲击波顺带震松了他身上残余的封印,现在的上古天帝,修为已经不是大罗金仙巅峰了。
是准仙尊。
半步仙尊。
差一线就能踏入仙尊境的存在。
他站在诛仙台废墟上方的虚空中,低头看着吴冬明,血红色的瞳孔里那股跟随了他九十万年的疯狂已经彻底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师弟把自己变成了你们的墙,”他的声音不大,但修真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我不能让他白变。”
吴冬明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今天起,我替他守着这面墙。谁敢碰,我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