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十拳剑

苏平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靴底刚沾上门里那片地——

轰!

异变,陡生。

四面八方的石剑,齐刷刷拔地而起。

漫山遍野的石剑,一柄接一柄,从土里直挺挺顶上来,剑尖朝天,嗖嗖嗖往上蹿。

近处的,窜出一人多高。

远处的,直抵半空。

整片天,说黑就黑。

苏平仰头。

头顶那点本就昏沉的光,被拔起来的石剑一遮,暗了一大截,跟蒙了层铁皮似的。

他脚下没动。

那些窜上半空的剑,齐齐一调头。

万千剑尖,无一例外。

全数朝他。

苏平:“……”

好家伙。

他肩头上那把刀刚梗了一下,虚空深处先滚出一个声音。

苍老。

暴怒。

字字砸出来,跟铁石对撞似的,火星子乱蹦。

“徐福那老匹夫!”

苏平一顿。

“……事隔两千年,还敢来?”

那声音怒气往上一扬。

“痴心妄想!成神之法,吾连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

“今日,还要将你诛杀在此!”

苏平:“……”

苏平差点没笑出声。

合着。

把我认成徐福的人了?

老方士要是在这儿,怕是都得被人这么惦记着,从地底下爬出来跟你唠两句。

可惜他死透了。被蛇神在虚空里绞的,连尸骨都没剩。

苏平心里这茬还没吐完,那声音已经动了。

万剑攒射。

天上地下,遮天蔽日的石剑,带着破空声,兜头罩下来。

苏平重瞳全开。

鎏金的光在眼底一亮。

那些剑的落点、角度、快慢,全在眼里过了一遍。

他身子往左一偏。

让开正中央那一簇。

脚下一蹬。

不退,反进。

第一波剑,狠狠扎在他方才站的地方,扎了一地。

苏平已经窜到了侧边。

麒麟刀反手一带。

龙火,腾起。

金火顺着刀身一路烧上去,烧起半人高。

一刀扫出。

咔嚓!

那一蓬扎堆射落的石剑,被这一刀扫了个正着,齐齐断了口,砸在地上。

苏平脚下,寸步没退。

长生蛊早缩成了一小团,趴在他肩头脖领子里,脑袋直往里埋:“主人……这剑,怎么跟长了眼似的,专往人身上招呼?”

“不是长了眼。”

苏平眼睛没离上头。

“是后头有根线牵着它。”

重瞳里那点光又一转。

剑阵受着虚空的牵引,起、落、转、射,每一波都有章法。快是真快,准也真准,方向还带实时调头。

说白了,活的。

可苏平心里又记了一笔——

线是活的,套路,是死的。

第二波紧跟着来。

斜着抄,从右边兜。

苏平手腕一翻。

反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更快。

金火拖出一条弧线,把第二轮的攒射绞进那片火里。

噼里啪啦!

满天碎石,炸开锅一样往四下里飞。

苏平收刀,往肩头一搁。

扬起的灰还没落地。

那虚空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透出一丝——

货真价实的。

惊讶。

苏平心里门儿清。

对方本以为,进来的是徐福。一个两千年前就该烂在土里的老方士,一抬手戳死完事,连句多余的话都省了。

结果戳了两轮。

来人寸步没退,还反手把他两蓬剑阵绞了个稀碎。

这一下,那声音该回过味了。

剑林最深处。

一道身影,缓缓凝出真容。

佝偻。

巨大。

一个剪影,似人,又不太像人,缩在那片昏光里。细节一概看不真切,就往那儿一杵,黑黢黢一团,比最近那几柄顶高的石剑还高出一截。

它上下打量苏平。

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上扛的刀。

愣了一瞬。

“你不是徐福。”

那声音沉下去,可里头的火气没散,反往上蹿。

“一个凡人。”

“也敢闯吾的剑冢?”

苏平心里,把这两句掂了掂。

听着是骂人,可他听出点别的——对方认得徐福,认得“成神之法”,还惦记着这事不该告诉徐福。

换句话说,门后这位,对外头的事门儿清。

也正是这一个照面,苏平把这笔账重新算了。

这地界,是他亲手凿出来的世界,他是这儿的主人。

主客场,反着来的。

真在这人的地盘上硬刚,苏平不怵,可也没傻到当头硬顶。先看清虚实,再谈别的。

稳一手。

他脸上,飞快地换上了笑。

冲那黑黢黢的剪影,一拱手,礼数做得比谁都足。

“前辈,误会。”

“道爷我……晚辈我,对您老仰慕已久。”

“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一桩大礼,要献给您老。”

嘴里别提多热络了。

可那双眼睛,一刻没闲着。

重瞳里那点幽幽的光,顺着剑林一排排往下扫——看剑势的走势,看地底下那口气脉的走法,看那剪影身上透出来的劲头,一层一层,往深处探。

每探一层,心里就多记一笔。

这方天地,处处都透着一股“我说了算”的味道。进来时他试过,一脚蹬出去的力气,比外头沉。

那件“大礼”,纯属扯淡。他兜里的好东西,一件都不会真给。空头支票开一开,图个缓冲,先把话头递过去。

对方呢。

高高在上。

哪里肯接他这茬。

“大礼”两个字往耳朵里进了没进,都不好说。那剪影连眼皮都懒得抬。

满眼底,就俩字。

鄙夷。

一个凡人,闯进他的地方,还敢在他跟前白话。

然后,那剪影模样,抬起了手。

轻轻一招。

嗡——

山体深处,剑鸣大作。

一整座山,都在震。

这一声响,跟满地粗石剑钝头的闷响不一样,清越,尖锐,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柄剑,破山而出。

通体寒光。

和满地那些粗石剑,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它悬在半空,剑身一转。

剑尖遥遥一点。

指着苏平的眉心。

苏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真的给脸不要脸啊!

蹬鼻子上脸,本来还想搞一波偷袭,没想到啊,对方太爱装逼,根本不给自己偷袭的机会!

不过这把剑……

苏平看着须佐之男手中的剑。

心头,一个名字,浮上来。

十拳剑。

斩八岐大蛇的,那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