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室。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下午四点，锦州城外传来的炮声似乎隔着数百里都能隐约感受到。

梅津美治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作战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自从平原阵地失守后，他几乎就没离开过这间屋子，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全在盯着地图和战报。

参谋人员进进出出，电报往来穿梭，整个司令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而梅津美治郎就是这台机器的核心齿轮。

塔塔塔……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桥本次郎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来的加密电文，脸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快步走到梅津美治郎面前，将电文双手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而急促道：“司令官阁下，锦州川口司令官发来的紧急求援电报……第一道防线已经守不住了。”

梅津美治郎接过电文，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电文中那些措辞——“炮火密度为我军历次作战所未见”“碉堡群损毁殆尽”“第一道防线已难以维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当他看到“卑职恳请司令官阁下火速催促各路援军加快行军速度，同时恳请协调海军舰队尽快抵达锦州湾实施舰炮支援，协调陆航部队对城外敌军阵地实施空中打击”这几行字的时候，梅津美治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心情沉重复杂。

川口赤木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从旅顺战役开始就跟着他南征北战，是个宁折不弯的硬骨头。

能让这样一个老行伍在电报里连用两个“恳请”，说明锦州的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梅津美治郎把电文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桥本次郎，目光冷峻而锐利，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道：“桥本君，海军舰队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桥本次郎显然早有准备，立刻走到墙上的海图前面，用手指在锦州湾东南方向约一百二十海里的一处海域上点了一下，转身回答道：“司令官阁下，一个小时前刚收到海军第五舰队的航行通报。”

“山本海腾司令官率领的炮击舰队——战列舰长门号、重巡洋舰足柄号和那智号、轻巡洋舰川内号和神通号，以及八艘驱逐舰——已于今天上午通过渤海海峡，目前正在向锦州湾方向全速航行。”

“按照当前航速计算，预计明天下午十四时左右抵达锦州湾指定位置……从抵达位置到完成射击准备、与锦州城内炮兵观测所建立无线电联系、获取校射数据，至少还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海军舰炮最早能在明天傍晚十七时左右开始对锦州城外的独立旅阵地实施炮击。”

“明天傍晚。”梅津美治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拧得更紧了，紧接着站起身来，走到海图前面，用手指在锦州湾的位置上重重地戳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和不满，道“从锦州湾到旅顺，直线距离不过两百多海里，以战列舰的航速，全速航行一天一夜就该到了……山本海腾为什么这么慢？”

桥本次郎解释道：“山本司令官在航行通报中特别说明了原因……舰队在通过渤海海峡时遭遇了海面浮冰和低能见度天气，为了确保航行安全不得不降低航速。”

“另外，舰队出发前需要完成弹药补充和各项出港准备，也耽搁了一些时间……山本司令官保证，明天傍晚之前一定抵达锦州湾，绝不会再延误。”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因为梅津美治郎知道桥本次郎说的都是客观事实，海上航行不比陆地行军，天气和海况是不可控的因素，一艘战列舰加上两艘重巡洋舰的编队航行更不是说加速就能加速的。

但梅津美治郎心里也清楚，川口赤木郎在锦州城下每多等一个小时，第二道防线就多一分被突破的危险。

海军舰炮要明天傍晚才能到位，而从现在到明天傍晚还有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这段时间里，独立旅的炮火和步兵完全有可能把第二道防线也打成筛子。

“海军指望不上了。”梅津美治郎转过身来，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在桥本次郎脸上问道：“至少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锦州城下的守军必须靠自己来扛独立旅的进攻%川口赤木郎在电报里说守城部队尚有死守之决心，但敌我火力差距悬殊——这句话不是危言耸听。”

“没有火力支援，光靠步兵的血肉之躯去挡炮弹，挡不住太久。”

说完，梅津美治郎大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桥本次郎，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在海军舰炮到位之前，必须先用陆航部队对独立旅的阵地实施空中打击，压制他们的炮兵，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为锦州守军争取喘息的时间。”

桥本次郎立刻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关东军直属陆航部队的兵力部署表，一边浏览一边汇报道：“目前关东军直属陆航部队在辽西地区共有三个飞行战队可以立即出动。”

“第一飞行战队驻扎在锦州以北的义县机场，装备九七式轻型轰炸机十八架，专门用于对地战术轰炸，可以携带五十公斤和一百公斤级航空炸弹。”

“第二飞行战队驻扎在沈阳的机场，装备九七式战斗机十六架，可以进行低空扫射和对地攻击。”

“第三飞行战队驻扎在四平机场，装备九八式俯冲轰炸机十二架，擅长对点状坚固目标的精确打击，配备二百五十公斤级穿甲炸弹，专门对付碉堡和炮兵阵地。”

“三个飞行战队加起来，可用作战飞机共计四十六架，全部在我方控制区域内，机场完好，弹药和油料储备充足，可以在接到命令后一个小时内完成出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