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听完李建业这句话,气极反笑。
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刚才因为委屈而泛起的那点酸涩全给压了下去。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自己累死累活干了一天,他不但没有半句好话,反而还在这儿拿话挤兑人,纯粹就是想看自己跳脚出洋相。
跟他讲道理?诉委屈?
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苏雪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她堂堂一个副局长,今天连盘子都端了,还在乎什么脸面?
她往前猛跨了一大步,双手一伸,直接缠上了李建业的胳膊,死死抱住,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夜风微凉,但李建业的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惊人的热量。
他阳气充足,苏雪这么一抱,舒服得她更不想撒手了。
“李建业,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苏雪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瞪着他,“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说破大天,我也赖定你了。”
“大半夜的,你休想把我一个人扔大街上。”苏雪耍起了无赖,“你去哪,我去哪。别想赶我走。”
李建业低头瞅了瞅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苏雪。
胳膊上传来的触感惊人的柔软,这女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耍起赖来倒是熟练得很。
李建业没挣脱,反而乐出了声。
“行啊,长本事了。”李建业由着她抱,“想跟我回家?可以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谑。
“不过,苏大局长,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苏雪警惕起来。
“我媳妇,艾莎,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毛熊国人。”李建业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带着苏雪往前走,“你去裁缝铺,看她乐呵呵的,对客人客客气气,是不是觉得她挺好说话?”
苏雪没吭声。
那个金发碧眼、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外国女人,看起来确实热情得很。
“那是对外人。”李建业压低声音,搞得神神秘秘,“毛熊国的女人,骨子里可是战斗民族,脾气火爆着呢,平时看着温顺,一旦发起火来,能把房顶掀了。”
李建业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苏雪。
“你要是跟着我回了家,万一让我媳妇瞧出点什么猫腻……”
李建业啧啧了两声。
“你可就遭老罪了。”
苏雪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一点不服输。
“少拿你媳妇吓唬我。”苏雪冷哼了一声,“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是去借宿一晚,能有什么猫腻?再说了,要怕也是你怕吧?”
苏雪故意挺了挺胸膛。
“万一你媳妇吃醋,让你跪搓衣板,我可不管。”
“我怕?”李建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更欢了。
“苏雪,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李建业继续往前走,“我家可不止我媳妇一个人。”
“还有谁?”
“还有艾莎她亲姐,安娜。”李建业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人头,“那是个知性女人,看着温柔,但护短得很,还有我表妹秀兰,还有我认的妹子秀媛,人家现在可是城关小学的老师。”
“还有赵雅、沈幼微……”
李建业转过头,盯着苏雪的眼睛。
“她们天天住在一个院里,同吃同住,亲得跟一个人似的。”
“最关键的是,她们全都是靠着我过活的。”
“你觉得,真要是闹出点什么动静,她们是会向着你这个外人,还是会无条件地维护我?”
苏雪愣住了。
六个女人?
还全都是向着李建业的?
苏雪顺着李建业的话一琢磨,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这哪是去借宿,这简直是进盘丝洞啊。
自己势单力薄,真要是被围攻,薅头发、挠脸,明天顶着个大花脸回桦县。
她这商业局副局长的脸面往哪搁?
苏雪挽着李建业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刚才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嚣张气焰,瞬间散了一大半。
“你……你别吓唬人。”
“我吓唬你干啥?”李建业摊了摊手,“我这是好心提醒你,让你认清形势,你真不怕?”
苏雪紧紧咬着下唇,心里直打鼓。
但现在这大半夜的,她确实没地方去,总不能真睡在马路上喂蚊子吧?
“大不了……大不了我隐藏好就是了。”苏雪给自己找台阶下,声音越来越小,“反正我就是去睡个觉。”
她抬头看了李建业一眼,有些心虚。
“上次……上次我在这儿睡,不也没事吗?这次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她们凭什么针对我?”
“行,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走吧。”
李建业没再多说,转过身,大步往柳南巷的方向走。
苏雪这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生怕会发生点什么意外。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黑漆漆的胡同。
没过多久,停在了柳南巷567号的大门前。
李建业掏出钥匙,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但正屋的灯还亮着。
“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李建业推开屋门,当先走了进去。
苏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沾着油星子的白衬衫,又把凌乱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一进屋。
沙发上,坐着几个女人,听到门响,全都转过头来。
艾莎。
安娜。
还有长相清秀的王秀兰,以及身上透着一股子文化人气质的王秀媛。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苏雪身上。
苏雪心里一紧,手心里全是汗。
这阵仗,比她去市里开经济研讨会还要紧张一百倍。
她赶紧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主动开口。
“那个……不好意思啊。”苏雪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姿态放得极低,“我错过了回桦县的客车,招待所也关门了,实在没地方去。”
她看了看艾莎,又看了看安娜。
“今晚……可能得在这儿打扰你们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