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自己记的。"老李头搓着手说,"我寻思着总得留下点什么。林谷主您看,四个人都是夜里死的,死的时候身边没人,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时间有前有后,从子时到寅时不等,没有规律。"
林阳凑过去看那几页纸,古明月站在他旁边,战无极和铁岳守在门口。
"有什么共同点没有?"林阳问。
老李头想了想:"都是镇上的人……不对,第三个是外来的散修,不算镇上的人。要说共同点……都在镇子上住了超过三天?那散修在客栈住了五天。"
"他们死之前那几天,都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
老李头挠头:"这个……老汉那个每天就是磨豆腐卖豆腐,铁匠就是打铁,周先生就是坐堂看诊,那个散修嘛,整天在镇上转悠,也没干什么特别的。"
林阳皱起眉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古明月忽然开口:"第一个死的人,和第二个死的人,两家隔了多远?"
老李头:"隔了两条街,不远,走路一盏茶的工夫。"
"第三个死的散修住的客栈呢?"
"在镇子中间,离铁匠铺隔了一条巷子。"
古明月看向林阳:"都在镇子东半片,西半片一个都没死。"
林阳眼睛一亮:"对。死的四个人都住在镇子东边。老周先生的药馆在哪儿?"
"也在东边,跟铁匠铺隔了三个铺面。"
"西边的人呢?他们活得好好的?"
老李头点头:"西边没事,一家都没出事。"
林阳转过身来,对着战无极和铁岳说:"走,去东边转转。"
落星镇的东半片比西半片破旧一些,房子矮,巷子窄,路面是夯土的,走起来灰扑扑地扬尘。林阳挨家挨户地从街道上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路过每一家门口都停下来看看门框、门槛、窗户、屋檐。古明月跟在他身后半步行,战无极和铁岳一左一右地走在巷子两侧。
走完第一条巷子,林阳停下来了。
他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面,盯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了半天。那地方长着一簇灰白色的蘑菇,拇指肚大小,伞盖边缘微微卷曲,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老战,"林阳喊了一声,"你过来闻闻这个。"
战无极走过来蹲下,凑近那一簇蘑菇吸了吸鼻子,眉头一皱:"什么味儿?甜不拉叽的,闻着有点上头。"
林阳伸手摘了一朵下来,放在掌心里端详。那蘑菇的伞盖下面有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像一根根蛛丝盘绕在一起。他凑近闻了闻,那股甜腻的味道钻进鼻腔之后,脑袋微微晕了一瞬。
"这东西不对。"林阳把蘑菇包进帕子里收好,起身往后看,"这条巷子里还有吗?"
四人分头找了一圈,又在另外两户人家的墙角发现了同样的灰白色蘑菇,位置都在背阴处、靠近墙角根、离地面不到半尺高。三簇蘑菇分布的位置恰好在这条巷子的头、中和尾部,把整条巷子串成了一条线。
洛清河不在,没人能认出来这是什么。但林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这东西闻了让人犯晕,死了的四个人都是夜里在睡梦中走的,面带微笑、身无伤痕,像极了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的征兆。如果这蘑菇在夜里释放出什么花粉或者孢子,被人吸入之后陷入深度沉眠,然后……
他打了个寒颤,没继续往下想。
"回去找老李头,让他把镇上所有的药馆大夫都找来。"林阳说。
当天晚上,议事堂里坐了四个人。除了老李头之外,还有西边一间药馆的年轻大夫、镇上唯一的验尸人(其实就是个专门给死人收殓入殓的老婆婆)、以及一个据说是以前在宗门当过几年杂役的退隐散修,姓马,人称马二叔,六十来岁,修为早就散了大半,但见多识广。
林阳把那朵包在帕子里的灰白色蘑菇放在桌上,摊开给众人看。
"认识这个吗?"
年轻大夫凑近看了看,摇摇头。验尸老婆婆眯着眼瞅了半天,也摇头。老李头更是满脸茫然。只有马二叔盯着那蘑菇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
"这……这看着像''夜来香''啊。"马二叔的声音有点发颤。
"夜来香?"林阳问,"什么东西?"
马二叔咽了口唾沫:"我年轻时在宗门里听一个老药师提起过。说是一种菌子,只在阴湿的墙角根长,夜里会放出一种花粉,闻了的人会睡得特别沉,沉到什么地步呢——魂魄会从身体里浮出来,像一截抽出来的丝,然后被什么东西吸走。那个老药师说这东西早就绝迹了,怎么、怎么会出现在我们镇上?"
古明月在旁边问:"吸走魂魄的是什么东西?蘑菇本身?"
"不是。"马二叔摇头,"蘑菇只是引子。它放出的花粉让人魂魄离体,但真正吸走魂魄的,是另外一种东西。叫什么来着……"他使劲拍着脑门,"吸魂……吸魂……啊!''吸魂藤''!那老药师说过,夜来香和吸魂藤是共生的一对东西,夜来香负责让人魂魄离体,吸魂藤负责把魂魄抽走。吸魂藤不长在地上,长在地下,顺着墙根往下扎,根系能窜出去十几丈远。"
林阳霍然起身:"那吸魂藤怎么除?"
"根。把地下的根挖出来烧掉。夜来香没了吸魂藤供着,自己活不了几天。但吸魂藤的根扎得深,少说往下两三丈,一株就能窜出去半条街那么远。而且——"马二叔的脸色白了白,"这东西护根,你挖它的时候它会反击,放出一种尖啸声,能刺穿耳膜。我当年听说宗门里除过一次吸魂藤,死了两个人。"
战无极一拍桌子站起来:"挖!不就是两三丈深吗?铁岳,咱俩干这活儿最合适!"
林阳按住他的肩膀:"别急。夜里动手。白天不知道这东西睡不睡觉,夜里它活动的时候挖,才能把根除干净。另外——"他转向马二叔,"你说吸魂藤会发出尖啸声,能刺穿耳膜?那挖根的人得把耳朵塞严实了,还得有灵力护着耳窍。老战你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