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日军守备司令部。
消息传到津城时,已是深夜。
日军守备司令官内田银之助少将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攥着刚刚译出的电文,脸色铁青。
电文是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来的,措辞简短而冰冷。
“静海、武清、香河、通县四地,于二十四小时内相继失守。”
“东北军已进抵津城外围与北平外围。”
“命令津城守备队及华北方面军直辖各部队,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外围据点一律放弃,兵力收缩至城区及近郊,构筑最后防御线。”
“哈依!”
内田银之助把电报放下,双手撑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
外围四县,不到三天工夫,全丢了。
尤其是通县。
齐荣久那个废物,手里有整整一个师,结果连一天都没撑住。
这个废物自己还被东北军活捉了,堂堂一个师长,当了俘虏,简直是蝗军的耻辱!
内田银之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津城城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海河从市中心穿过,将市区劈成两半。
周边是一片平原,公路和铁路四通八达。
可那些通道现在全被东北军堵住了。
丰润、遵化、宝坻、蓟县、密云、怀柔......所有外围据点全落入了东北军手中。
敌人已经兵临津城城下了。
“传令。”内田银之助转过身,声音沙哑但竭力保持着威严。
“第一,所有外围阵地部队全部撤回市区,沿子牙河、海河、新开河一线构筑防御工事。重点防守津城东站、西站、海光寺兵营、以及旧日租界与法租界周边区域。”
“第二,所有粮库、弹药库、油库,立即清点,就地封存。所有物资未经司令部批准,一律不得动用。”
“第三,征召在乡军人,编入市区防御部队。凡能拿枪的,不管年龄,全部组织起来。每街每巷都要设防。”
“第四,通知所有在津日侨,做好撤离准备。一旦司令部下令,立即向塘沽方向转移。”
参谋长一一记下。
内田银之助沉默片刻,斟酌措辞后又补了一句。
“第五,通知各伪军部队......”
“通知他们,只要还在津城一天,就必须服从蝗军指挥。若发现有人私通敌军或临阵脱逃,就地枪决。”
“另外,派联络官去伪军各师、团,暗中监视。若有异动,立即报告。”
“是!”
参谋长敬礼退出。
内田银之助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它心里清楚,津城失守只是时间的问题。
随后悄悄地安排人护送家人离开。
原本以为终于可以在这片土地住了,可不曾想最终还是痴心妄想。
东北军四个纵队加两个炮师,兵力至少二十万。
而自已手里的正规日军不到一万,伪军虽说有三个师,可那些人根本靠不住。
一旦打起来,伪军不反水就算烧高香了。
但即便如此,它也不能不布防。
哪怕只是拖延,哪怕只是做做样子给东京看,也得把津城变成一座堡垒。
......
津城城内。
伪军第3师师部。
师长刘德彪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三封电报。
一封是金陵方面的,一封是山城方面的,还有一封是东北军发出的劝降书。
三封电报,三种立场。
金陵要他坚守津城,与蝗军共同进退。
山城让他保存实力,静观待变,等待国军北上接收。
东北军劝他弃暗投明,带兵反正,按功行赏。
“都他娘的想让我当枪使。”刘德彪骂了一句,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师座,东北军把静海、武清、香河、通县都拿下了,津城城现在是一座孤城。”副师长凑过来低声说:“日本人连自己都保不住,哪还顾得上我们?”
“我知道。”刘德彪点头。
“可投降东北军,我心里没底。东北军再厉害,常校长那边有鹰酱支持......”
“师座,校长那边连影子都看不到。他的部队在南边,隔着几千里地,等他们到了,津城早就被东北军拿下了。”
“那你说怎么办?”
副师长压低了声音:“东北军不是说了吗?带兵反正者,按功行赏,保留原有职级。咱们手里有五千多号人,要是把津城东站一交,不就是一个大功吗?”
刘德彪沉默了好一会儿。
“先别急着动。派人去跟东北军接头,探探口风。另外,把家眷准备好,一旦情况不妙,就往南撤。”
“师座英明。”
......
津城城南。
伪军独立旅旅部。
旅长赵金贵把东北军的劝降书反复看了三遍,又把重庆方面发来的密电看了两遍。
然后叫来了心腹。
“老周,我跟你说个事。”
“旅座请讲。”
“你带几个人,悄悄出城,去找东北军的部队。就说......就说我们独立旅有意弃暗投明,愿意配合东北军行动。”
“旅座,您这是下定决心了?”
“日本人靠不住了。”赵金贵叹了口气。
“看看韩德贵、齐荣久,一个被活捉,一个被打伤。我们要是硬扛,下场比他们好不到哪去。先找条退路。”
“明白了。我今晚就走。”
“小心点,别让日本人发现了。走南门,那边日本人的哨兵少。”
“是。”
......
与此同时,在津城伪军第2师的驻地,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师长孙耀庭是铁杆汉奸,早年留学日本,娶了个日本女人当老婆。
此人对日寇死心塌地,在军中安插了不少亲日分子。
“谁要投降东北军,我第一个崩了他!”孙耀庭拍着桌子,杀气腾腾地看着手下的团长们。
“蝗军还没败!津城还在我们手里!东北军远道而来,补给困难,撑不了多久。只要我们在津城坚守一个月,等本土的援兵一到,东北军就得撤!”
团长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孙耀庭也许自己都不相信这番鬼话,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手上沾了太多血,投了东北军怕也是活不成。
与其被清算,不如拼到底。
也许还能够跟随日本人撤回日本。
......
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根本博中将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全是胡茬。
津城外围四县失守的消息,他比内田银之助更早收到。
因为通县,就在北平的眼皮子底下。
东北军已经进抵通县以东。
九纵、十纵的侦察兵甚至出现在北平东郊的朝阳门外,与守城的日军发生了小规模交火。
“司令官阁下,华北方面军直辖各部队已全部进入北平城区。”参谋长汇报着最新的部署情况。
“外围据点除丰台、南苑、清河三处外,其余均已放弃。”
“丰台和南苑守得住吗?”根本博问。
“守不住也得守。那是北平的两个门户。”
根本博沉默片刻。
“给东京发报,报告北平危急情况。请求战术指导。”
“哈依。”
“另外,通知所有在北平的日侨,立即撤离。等东京回电后,立即执行。”
“是。”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司令官阁下,城内伪军各部人心不稳。第8集团军那边,据说有人已经在跟东北军接触。”
“我早知道了。”根本博疲惫地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吧。到了这个地步,拦不住的。”
“可是......”
“不用说了。传我的命令:对蝗协军的情况需做警告与牵制,但不可逼得太紧。”
“哈依。”
根本博无力地挥了挥手。
它明白若逼得蝗协军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这时,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来华夏时的情景。
那时候,蝗军不可一世,谁能挡其锋芒?
可现在......
随即低声地用日语念了一句。
“帝国,真的要败了......”
“而这罪魁祸首居然是......当初谁都看不起的八路军,那个名不经传的李云龙......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
“可惜没有后悔药吃......”
......
太原。
8路军总指挥。
副总指挥和参谋长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华北最新的形势图。
“鹰酱在广岛用了原子弹之后,日寇从上到下已经慌了。”
“华北方面军的根本博把外围部队全部收缩到了北平城区,津城的内田也做了同样的部署。”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自己都知道守不住了,只想多撑几天,多撤走一点人。”
“日寇的士气和信心已经垮了。”
“那些日本兵,以前打仗还讲个武士道精神。”
“现在呢?听说有不少鬼子已经开始动摇,有的甚至私下议论投降的事。”
“原子弹这个东西,不光是炸了一座城,更是炸碎了他们的魂。”
“对。”参谋长点头。
“不仅是日寇。国军那边,晋绥军那边,还有那些伪军,全都在盯着这枚炸弹。”
“谁手里没有点打算?”
“国府想借此机会向鹰酱靠拢,伪军想借此机会另寻出路,晋绥军恐怕也想趁乱捞一把。”
“晋绥军......”副总指挥沉吟了一下。
“老阎那个人精得很。他不会明着跟我们翻脸,但也绝不会放过占便宜的机会。华北反攻,他肯定会插一手。”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动手。”参谋长提议道。
“东北军已经围了津城和北平。”
“我们华北各军区也要全面动起来。趁着日伪军士气崩溃,能占的据点都占了,能收的县城都收了。”
“只要我们先下手,晋绥军就是想插也插不进来,咱们也站理。”
“晋绥军要是硬插呢?”副参谋长有些担忧地询问。
“那就跟他们讲道理。讲得通就讲,讲不通就挡。”副总指挥拍板道:“只要不主动开第一枪,但我们也不能让他们把胜利果实抢走。”
参谋长点头,又补充道:“另外,要注意方式。”
“晋绥军毕竟还是友军,不能跟他们正面冲突。”
“但我们可以用既成事实的办法,先占了,再谈。等他们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县城里建立了正权,他们想做文章也得看咱们同不同意。”
“好。”副总指挥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命令各军区,从明天起,向当面日伪军发起全面反攻。”
“华北的天,该彻底变了。”
“是!”
这时,通讯参谋走了进来,把一封电报递到副总指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