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奉天，东北军总指挥部。

李云龙昨夜就睡在了办公室，天亮时被院子里的军号声叫醒。

刚起身洗了把脸，还在桌前坐下，刘楼就推门进来了。

“李总，鹰酱驻东北联络组发来照会，说他们的联络官麦克罗伊先生今天下午想再见您一面。”

“这次是以鹰酱驻华大使馆的名义，说是有重要事项当面商谈。”

李云龙接过照会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昨天麦克罗伊来借机场，今天又来，看来鹰酱是有备而来。”

“李总，来者不善，怕是跟华北的事有关。”刘楼提醒道。

“猜得到。”李云龙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北平、天津刚拿下来，华北的盘面刚刚翻转，鹰酱就坐不住了。”

“他们现在最想搞清楚的是，东北军的下一步棋往哪走。是继续南下，还是止步华北？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他们在华东、华南的利益分配。”

“那我们怎么谈？”

“不急。”李云龙摆摆手。

“先听听他们说什么。你把昨天我定的那些部署再确认一遍，别因为鹰酱来人就乱了节奏。”

“是。”刘楼应声出去。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夏风穿过树梢，叶子翻出一层银白。

鹰酱来者不善。

这些年他跟鹰酱打的交道不算少，对这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多少有些了解。

他们嘴上讲的是盟友、道义，心里盘算的永远是利益。

昨天刚拿下华北，今天就找上门来，说明他们心里比谁都急。

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

下午两点，会客室。

麦克罗伊准时到了。

这一次，他的随行人员比上次多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打扮不像军人，更像个外交官。

麦克罗伊介绍，这是鹰酱驻华大使馆的二等秘书，名叫怀特。

李云龙和两人握了手，分宾主坐下。

“李将军，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方，对贵军在华北取得的辉煌战绩表示祝贺。”麦克罗伊开门见山，语气比上次客气了不少。

“北平、天津两座城市在同一天被解放，这在整个远东战场上都堪称奇迹。”

“谢谢。”李云龙点头，面上带着淡笑，等着对方往正题上转。

果然，寒暄了两句之后，麦克罗伊话锋一转。

“李将军，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带着我们大使馆的一个重要口信。”

“请讲。”

“我们知道，贵军入关以来，已经解放了东北全境、热河、察哈尔以及华北的大片土地。如今又拿下了北平、天津。以贵军的实力和声望，在华北乃至整个华夏，已经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麦克罗伊说着，看了怀特一眼。

怀特接过话头，用带着几分外交官特有的温和语气说道：“李将军，我们大使馆和一些美国朋友私下里都在议论，以您的才干和功绩，实在不该只是做一方的军事指挥官。”

李云龙眉头微微一动。

“怀特先生，你这话我没听明白。”

“李将军是明白人。”怀特笑了笑。

“如今华夏局势复杂，东北军是唯一一支能够左右全国走向的武装力量，如果……李将军愿意，我方可以从中协调，帮助您在华夏建立更重要的正治地位。”

“甚至……”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

“甚至什么？”

“甚至，黄袍加身，也不是不能谈的。”

怀特说完，笑吟吟地看着李云龙，像是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李云龙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一脸笑意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怀特先生，你的意思我懂了。”李云龙语气很平，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你们是想让我脱离组织，另立山头。甚至想让东北军成为另一个满洲国？”

怀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住了。

“李将军言重了。我们的意思是，以您的实力和地位，完全可以在华夏的正治舞台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我方愿意为您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帮助。”

“支持？什么支持？”

“军事援助、经济合作、外交承认。”怀特说得干脆。

“如果您能建立一个稳定的正权，我方可以率先给予承认，并提供相应的经济和技术援助。您的东北和华北，将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正治实体。”

李云龙心里冷笑了一声。

独立的正治实体。

说白了，就是想让东北军给鹰酱当小弟，把华夏北方变成他们的势力范围。这种鬼话，他李云龙要是信了，当年在晋西北就白活了。

但他面上没有动怒。

现在还不是跟鹰酱翻脸的时候。

“怀特先生，麦克罗伊先生。”李云龙放下茶杯，正色道。

“我李云龙是个军人。我的职责是打鬼子，保境安民，让我治下的老百姓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至于什么正治地位、黄袍加身，我没那个兴趣。”

“东北军是人民的军队，是华夏的军队，这些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不过，我也要感谢你们的好意。”李云龙话锋一转，脸上又挂起笑来。

“眼下日寇还没正式投降，还需要贵我双方通力合作。北平、天津刚刚拿下，东北军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暂时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

“华北的局势，我建议我们还是多沟通，少猜疑。贵方的机场、港口，我们该怎么支持还怎么支持。但主权的事，原则的事，我李云龙不会松口。”

麦克罗伊和怀特对视了一眼。

怀特显然有些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麦克罗伊用眼神制止了。

“李将军的态度，我们明白了。”麦克罗伊点头。

“今天的话，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私下交谈。如果李将军日后改变主意，我方的大门随时敞开。”

“不会有那一天的。”李云龙说，语气不重，但很清晰。

会谈在客气的寒暄中结束。

送走两人后，李云龙回到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刘楼。”

“在。”

“刚才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刘楼点头，神色凝重。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原原本本上报宝塔总部。”李云龙坐下，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告诉总部，鹰酱欲要插手华夏之事，这事不简单，鹰酱不会就此罢休。请总部提前制定应对方案。”

“是。”刘楼飞快记录。

“另外，把这件事也通报给八路军总部，让老总心里有数。”李云龙补充道。

“华北的事，东北军跟八路军是一体的。鹰酱想分化我们，门儿都没有。”

“是。”

刘楼转身出去。

李云龙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黄袍加身。

想起这个词，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当年在晋西北当独立团团长的时候，他最大的官瘾就是当个旅长。

如今有人想让他当“皇帝”，他却觉得这话比笑话还荒唐。

这片土地，是无数战士用命换来的。

红旗插上北平城头的那一刻，那些倒在路上的兄弟，哪一个是为了他李云龙个人的荣华富贵？

随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华北的版图上，红色标注的区域已经连成了一大片。

从东北到华北，从松花江到永定河，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是东北军和8路军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谁也别想拿走。

鹰酱不行，苏国不行，常校长更不行。

……

消息当晚传到黄土高坡。

大佬总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

电报是李云龙亲笔起草的，详细记录了麦克罗伊和怀特在会客室里说的每一句话。

甚至包括那四个字“黄袍加身”。

大佬总把电报递给总指。

“李云龙同志的正治觉悟这一点完全不用担忧，我们都相信他。”

“东北军是我们党的队伍，是人民的武装。鹰酱想用高官厚禄拉拢我们的同志，这条路走不通。”

“但鹰酱的动作，说明他们对华北的局势很着急。”总指笑着点头。

“急也没用！”大佬总一笑。

“东北军拿下了北平、津城这两座城市，打算了他们的节奏，也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他们现在最怕的，是东北军继续南下，把华东也占了。如果魔都，金陵这些地方被东北军或八路军控制，鹰酱等列强在长江下游的利益就会受到直接影响。”

“所以鹰酱一定会想办法分化我们。拉拢李云龙不成，就会去拉拢别人。或者制造矛盾，让我们内部产生分歧。”

“让李云龙和罗荣加强对东北军的正治工作。”总指提出看法。

“对李云龙同志，我们是完全信任的。但正治教育不能放松，要让东北军每一个指战员都清楚，我们是为谁打仗，为谁扛枪。”

“同时，给李云龙同志回电，表扬他立场坚定，旗帜鲜明。”

“告诉他，宝塔总部永远是东北军的后盾。鹰酱有什么招数，让他放手应对，原则问题决不让步，具体问题灵活处理。”

“明白。”

其中一人站起身下去发报。

大佬总抬头望着星空，缓缓说道：“东北军，是党的队伍。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会变。谁想从我们手里把东北军拉走，都是痴心妄想。”

“李云龙这个人，别看平时粗粗拉拉的，关键时刻比谁都明白。他不当李鸿章，也不会当袁世凯。他心里装的，是这片土地上受苦受难的百姓。”

“是啊。”总指点头附和。

“打江山，坐江山。江山是谁的？是人民的。”

如今华北的红色区域像一团燃烧的火，从东北一路烧到了北平。

而在这团火的南方，华东、华中、华南的广大土地上，还有无数城镇和乡村在等待解放。

这团火终究要烧遍整个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