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正一股子药酒的气味，小丫头九儿快步跑进来报喜：“少奶奶大喜！奴婢听陈营长说，西南那边刚攻克了兰家镇，取得了大捷！如今少帅正在书房那头和陈部长他们商量后续的事情呢……”

若西南大定，少帅的势力又扩增了一倍不止。

这对于督军府的下人们而言，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云微却无力地“哦”了一声。

这的确是个喜讯，不过西南地势复杂，一向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想要彻底平定川西一带，哪有这么容易？

眼下顾少言故意放出西南大捷的消息，只怕……只是为了造势钓鱼罢了。

就不知道那条鱼，又会不会上钩了？

“知道了。”云微只给出了这三个字，便倒头继续睡觉了。

委实是昨儿个夜里被折腾的太惨了。

随着天气渐冷，年关再次临近。

这一日，云微翻看着督军府的账册，正在斟酌年下各处的赏赐。

今年宛城上下倒是好过。——那个从上海“请”回来的德国专家果然很有本事，不过半年的事情，便勘测出了那条金矿的矿脉脉络，眼下，金矿那边已经有些产出了。

只是，眼下乱世当道，战事不断，今后用钱的地方还多，便是年节当下，云微也不敢太过奢侈了，这正琢磨着呢，一抬头便见顾少言踱着步走了进来，不由一怔。

这坏人，不是正忙着西南的战事吗？怎么这时候就回后院了？

顾少言看着小娇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给咽了回去了。

“少言，你怎么了？”云微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可是前线的战事不顺？”

打仗嘛，哪有一直赢的？

顾少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是关于周姨娘母女……”

云微一愣，少言这是决定要动手处置周姨娘母女了吗？

周姨娘她是不怎么在意的，毕竟，她的确曾联合外人，做出了对他们不利的事情；可顾婉云……

想当初，她刚嫁入督军府的时候，那是多么温柔可人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却……真是可惜了。

云微沉默以对。

不是不能求情，而是……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一定代价！

顾婉云罪不至死，但，终于回不到过去了。

而她，也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而坏了和自己男人的情分。

顾少言却道：“不是，周姨娘，我打算暂时不杀她了。”

“嗯？！”云微瞪大眼珠子，一时间愣住了。

想当初，周姨娘联合外人，想要害她难产一尸三命的时候，顾少言恨周姨娘恨得牙根痒痒，事后若不是她拦着，顾少言只怕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她！

怎的如今竟然改变了主意？

莫非，这里头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顾少言神情凝重的解释道：“卿卿，你放心，凡事害过你的人，我顾少言是一定不会放过的，不过眼下，周姨娘还不能死。”

云微眨了眨眼：“少言？”

顾少言深深叹了口气，“有件事情，还需要用周姨娘和汪周两家的人，所以，周姨娘暂时还不能死。”

云微不由泛起了好奇心：“什么事儿啊？”

据她所知，周家和汪家不都已经被顾少言折腾得要死不活的了吗，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两家的人去办？

这段时间，她不是养胎就是在生孩子养孩子，对外头的大事，的确是知之甚少。

顾少言眼底一片幽冷，“卿卿，你可还记得四年前，响马山的事情？”

云微愕然。

四年前，她陪顾少言第一次出去打猎，便去了响马山。

不过，顾少言当时要猎的，不是野兽；而是……土匪。

更准确的说，是贩卖鸦片，也就是福寿膏的土匪！

难道，此事和这有关？

顾少言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道：“近来，我偶然发现军中有人服食福寿膏！该死的，这种东西，必须禁绝！”

福寿膏危害之大，云微也是知道的。

听了这话，她心里也是一紧，“不错，这种东西，必须禁止。可，这和周姨娘与周家和汪家又有什么关系？”

顾少言冷哼了一声，浑身都泛着冷气：“我派人去查过了，响马山那边，最近有死灰复燃的趋势。而那位新冒出来的响马山的大当家的，极有可能是当年周姨娘在外的姘头！”

什么？

周姨娘还有姘头？

云微猛然睁大了眼，下意识的问道：“那六妹妹顾婉云……”

顾少言没说话，只冷哼了一声。

云微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难道，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公爹——堂堂的顾督军大人，当真被带了绿帽子？

额，也难怪顾少言这般生气了。

云微觉得自己作为妻子，应该安慰一下自己的丈夫。“少言，那你打算怎么做？”

顾少言握住妻子的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不见戾气，只剩下真正的平静：“卿卿，我打算再亲自去一趟响马山，永绝后患。”

鸦片这种东西，不同其他的，危害太大了，他必须亲自走一趟，彻底毁了这东西的来源，他才能放心。

……

鸦片流入军中一事，事关重大，顾少言当然不会冒冒失失的就行动。

毕竟，军中要禁止鸦片容易，可要彻底的毁了鸦片的来源，却很难。

四年前，顾少言就毁了一次，可眼下，响马山那边又再次死灰复燃了。

为了此事，借着年节的当口，督军府再次举行了一次晚宴。

宛城军政要员云集，云微陪着女眷们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不得不说，嫁入督军府四年了，在夫人外交这一项上，云微如今也学得愈发的得心应手了。

宴会过半时，云微借口回去给一双儿女喂奶，中途便离开了一会儿。

等回到宴席时，顾少言英姿不凡的坐在沙发上，正好几个军政要员闲聊着。

他似乎多饮了些酒，面颊有些微微泛红。

云微安静的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自然而然的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男人的掌心，飞快的勾了勾。

在外人面前，这只不过是小夫妻二人恩爱的小腻歪罢了。

可只有顾少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笑了笑，拉着小姑娘的手，十指相握。

这一幕，被坐在沙发对面的陈部长等人看了正着，几人不由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

“少帅，果真是好福气啊。”

陈部长和顾少言相识已久，对他也颇为了解，这会儿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主儿眼下心情正好，便是打趣几句，也是不要紧的，于是便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笑着道：“来，这一杯，我敬少帅和少奶奶……夫妻恩爱。”

说完，陈部长举杯，爽快的一饮而尽。一旁的另外几个军中大佬则爽朗大笑。

好一个夫妻恩爱啊！

云微想起了昨晚恩爱的画面，羞红了脸，正要离开，顾少言却握紧了她的手。

忽的，他勾了勾唇角，别有深意的看了小娇妻一眼，道：“陈部长说的对，我与你们少奶奶……自然是极恩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