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纸上谈兵式的推演!

“行了,行了,言归正传。”

老刑警陈建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虽然对陆诚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此时他正在看一起很严重的疑难案件,抬头对陆诚道,“陆警官,看看这起案子吧。”

“老吴、小冯,你们去支援劫案的时候,我们一直在研究这个案子,很是棘手啊。”

一听到“棘手”两个字,老吴和冯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五年前,玉龙市发生了建市以来最惨烈、最恶劣的——‘10·14红衣分尸案’。”陈建华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当年,我就是这起案子的主办刑警。”

陆诚抬头,投影布幕上,翻开了已经泛黄的案卷封面。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清秀、笑得十分阳光的女孩。

“受害者,苏芸,当年二十二岁,玉龙师范学院大四学生。”陈建华指着照片,“五年前的十月十四日失踪。三天后,她的尸块在全市四个完全不同的老旧雨水管道井里被发现。”

“共计三十六块。头颅、内脏、四肢全部被精确切割。”

分尸案!!

看着照片,在场所有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不适感,紧接而来的愤怒。

这是怎样变态的一凶手,能把好端端一个人分割成三十块?

还是人吗?草!

老吴看得眉头直皱。

冯胖子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建华继续道:“更绝望的是,凶手极度反侦察。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指纹、毛发,甚至连每一块尸体,都用高浓度的漂白水清洗过。当年的技术条件和监控网络远不如现在,我们排查了全市三万多人,整整两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陆诚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投影到幕布上的案卷,上面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法医勘验照片。

同时,在系统技能【抽丝剥茧】的作用下,陆诚的大脑快速运转,疯狂分析、重组着各项细节碎片。

陆诚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陈警官,当年的法医鉴定报告,是不是漏掉了一个细节?”

陈建华一愣:“什么细节?当年市局最顶尖的法医老宋,验了整整两遍!”

“不是尸体本身,是工具。”

陆诚拿过激光笔,点了点照片上骨骼断裂的特写镜头:“普通人杀人分尸,用的是菜刀、砍刀或是木工锯。但你们看这股颈椎和股骨的切口——平整、光滑,没有丝毫回拉的重复锯痕,周围的骨膜没有撕裂性损伤。”

“这不是普通的工具。”

“这是医用摆动骨锯。凶手不仅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而且……他受过非常系统、非常专业的临床外科手术训练。”

“医用摆动骨锯?!”

陈建华浑身一震,一把抢过旁边播放资料的年轻警员手里的无限鼠标,然后不断放大照片上的细节,死死盯着照片那模糊的断骨切口上。

不知道是原件的扫描问题还是什么,看起来有些模糊。

陆诚提醒道:“陈警官,用放大镜在原件上看。”

陈建华一个激灵,连忙找出原件,拿过放大镜死死贴着照片上的那处切口细节。

五年前的技术条件限制,即便老宋是顶尖法医,在面对浸泡在污水和漂白剂中三天三夜、已经出现轻度腐败的尸块时,更多的注意力也放在了推断死亡时间和寻找残留生物检材上。

“当年老宋确实提到过,凶手的下刀手法极其老辣,甚至避开了主要的肌腱和血管节点,使得分尸现场的出血量可能被控制到了极低的程度。”

陈建华呼吸急促起来,“但我们当时怀疑的是屠夫、肉联厂工人,或者是拥有大型机械加工工具的技工!我们排查了全市七十多家屠宰场和三百多名刑满释放的暴力犯罪者……”

“方向错了。”

陆诚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记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解剖学】。

“屠夫和肉联厂工人分解骨肉,靠的是蛮力和熟练的刀法,骨口必然伴随劈砍的碎裂纹路。”

陆诚转身,目光灼灼,“但苏芸的尸块,每一处关节的分离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解剖手术’。这需要至少五年以上的系统解剖学训练,以及无数次在尸体或活体上的实践经验。”

老吴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个医生?甚至是……医学院的教授?!”

“不仅如此。”

陆诚在白板上画出了玉龙市五年前的旧版城市地图,将其中的四个抛尸点用红笔圈了起来——城东废弃化工厂、城南老客运站后巷、城西回迁房下水道、城北旧货市场。

他对陈建华道:“当年你们认为这四个抛尸点分布在城市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是凶手为了制造恐慌,故意随机乱抛,对不对?”

陈建华点了点头:“当年为了拼凑这些尸块,全市排查管道的干警差点跑断了腿,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世上没有绝对的随机,所有看似杂乱无章的行为轨迹,背后都受制于行为人的生活半径与潜意识习惯。”

陆诚手里的红笔在四个点之间划出了一条并不规则的折线。

系统技能【抽丝剥茧】早就帮陆诚在脑海里分析拼接好了细节碎片。

随着陆诚大脑中海量数据的汇聚,五年前玉龙市复杂的市政施工改造日志、公交线路图、甚至当年的局部暴雨记录,全部化作清晰的脉络。

“看这条线。”

陆诚敲了敲红线贯穿的轨迹,

“五年前十月,玉龙市正在进行全市供暖管道大改造。这四个抛尸点,虽然看起来天南地北,但它们在当年十月十四日到十七日期间,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全部处于当年‘302路夜班公交车’因施工临时改道后的停靠站点辐射五百米范围内!”

“什么?!”陈建华猛地站了起来,碰倒了桌上的茶杯。

“凶手没有汽车。”

陆诚语气不变,“或者说,在五年前遍布天网监控的起步阶段,他极其聪明地避免了驾驶私家车携带大量尸块在深夜行驶,因为车牌和后备箱承重很容易在关卡留痕。他利用了当年监控极度匮乏、甚至没有实名扫码乘车的302路夜班公交车!”

“一个受过高等医学教育、熟练掌握外科解剖技术、在2018年经常乘坐或深度了解302路临时改道夜班车的人……”

陆诚将笔丢在桌子上:“陈警官,把当年玉龙医科大学以及附属医院,所有住址在302路沿线、且在五年前有过外科临床或解剖学执教背景的人员名单,调出来。”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年轻人,他们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整整五年,让玉龙警界无数精英束手无策、熬白了头发的恶性悬案……

竟然在陆诚“纸上谈兵”不到半个小时的推演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直通核心的致命口子!

“我……我这就去调阅档案库!”陈建华声音都在颤抖,连忙站了起来,冲向了后门,可会议室后门是锁着的,他又绕到前门,出去后直奔档案室。

……

两个小时后。

办公桌上,摆放着十二份厚重的人员履历档案。

虽然是五年前的数据,但在市局强大信息库的交叉比对下,符合陆诚提出的“医学背景”、“解剖技能”、“302路夜班车轨迹”这三大苛刻条件的人,整个玉龙市仅仅筛选出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里,有八个是玉龙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的研究生,当年住校,虽然偶尔搭乘302路,但案发那几天他们都有明确的排班或考勤不在场证明。”

陈建华指着剩下的四份档案,脸色严肃:“剩下的四个,一个已经在三年前因病去世;两个在案发次年出国深造,目前在海外;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陆诚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那份档案上。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极具亲和力的黑框眼镜,面容儒雅,嘴角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

【姓名:林维渊】

【身份:玉龙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解剖学副教授,兼任市第一人民医院病理科顾问医生。】

【居住地(五年前):城南老旧家属区(距离当年302路起点站仅两百米)。】

“林维渊……”陈建华皱着眉头,“我记得这个人!五年前苏芸失踪的时候,因为苏芸就是师范学院的学生,两所学校挨得很近,我们当时例行走访过医科大学的教职工。”

“这个林维渊当年口碑极好,不仅是学生公认的‘最温柔导师’,而且在案发期间,他还主动组织学生参与了寻找苏芸的街头志愿者活动!”

“极度自恋与炫耀性犯罪心理。”

陆诚淡淡地做出评价,“高智商连环杀手或极端暴力犯罪者,往往有着超乎常人的优越感。他们重返犯罪现场,甚至以‘拯救者’或‘旁观者’的姿态混入警方的调查视线中,欣赏自己的‘杰作’给社会带来的恐慌与无助。”

陆诚伸手按在林维渊的照片上:“他在隐藏什么?”

脑海中,【抽丝剥茧】技能的高级逻辑分析模块高速运转。

“查一查苏芸失踪前一个月的通话记录、社交软件好友列表,以及……她是否有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看病的记录。”

陈建华手一抖:“当年苏芸的社交软件全被凶手远程注销了,服务器数据我们去企鹅公司调过,只恢复了一部分普通同学的聊天……”

“不用查聊天内容,查转账和挂号!”

陆诚分析道,“苏芸当年只是个大四学生,家庭贫困,她为什么会突然在失踪前一周,在宿舍里换上了一件昂贵的红色丝绸连衣裙?那件衣服,是她平时绝对消费不起的品牌。”

一语惊醒梦中人!

当年所有人都把那件红衣当成了凶手特殊癖好的象征,却忽略了这件衣服的“来源”!

短短十分钟后,负责网络后台溯源的干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查到了!神了!苏芸在失踪前两个月,因为轻微的淋巴结肿大,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病理科做过活检!当时给她看诊的医生……就是林维渊!”

“不仅如此!我们刚刚重新穿透了苏芸当年的消费流水,她在失踪前第六天,曾收到一笔由匿名海外礼品卡代付的快递——发货品类,正是一件高级定制的红色丝绸连衣裙!”

轰!

证据链的闭环,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强的逻辑力量!

五年前的盲区,彻底被照亮!

凶手不是什么随机流窜的变态屠夫,而是一头披着儒雅教授外衣、利用职务之便物色年轻女学生、甚至精心诱导猎物换上他指定的“仪式感服装”后,再进行残忍虐杀与解剖的——高智商恶魔!

“草他妈的畜生!”老吴一拳砸在桌子上,双眼血红,“平时看着文质彬彬,背地里居然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这就带人去医科大学抓人!”

“等等。”

陆诚伸手拦住了即将爆发的老吴、冯胖子等人。

“怎么?陆诚,证据都指到他鼻子上了,还不能抓?!”老吴急了。

“能抓,但不够定死他。”

陆诚十分冷静,眼神中透着让人畏惧的理智,

“现在的证据,只有挂号记录和侧写推论,没有直接生物物理证据。他既然能在五年前把抛尸现场洗得干干净净,就绝对不会在家里留下苏芸的DNA。”

“如果现在打草惊蛇,以他的心理素质和法律常识,他只要保持沉默,四十八小时后我们依然必须放人。到那时候,他毁灭了所有藏在暗处的最后证据,苏芸的案子,就真的成了铁案。”

“那你说怎么办?!”

陆诚道:“他喜欢解剖,喜欢欣赏自己的完美犯罪。”

“所以,他自己肯定留下了杀苏芸证据,我们要在不打草惊蛇或者绝对控制住林维渊的情况下,把那些罪证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