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0章 全线攻势,中心开花

毕竟撤退的话有可能会被枪毙。

可若是不撤退,那些共军可不会留着他的性命。

这个国军指挥官站在怀来城内的指挥部里,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炮声,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两句话的分量。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可远处的天际却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像是有闪电在那边不停闪烁。

他的手扶着桌沿,掌心里全是汗。

县城外面,共军的装甲部队正在逼近,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见。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幅作战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防线已经支离破碎,好几个方向的箭头都标成了红色,那是被突破的标志。

他的参谋们围在桌边,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更何况这个时候全县都在溃退。

北面的部队在撤,南面的部队也在撤,东边西边都是退下来的人流。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怎么可能枪子就一定是让他来吃?

他想通了这一点,心里反倒安稳了不少。

他松开扶着桌沿的手,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一句:“传我命令,全军撤出怀来城。”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提出异议。

参谋们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各自转身去传达命令。

这个国军指挥官在做出判断之后,便果断带领部队从怀来城中撤了出去。

撤退的队伍很乱,士兵们扛着枪背着背包,在夜色中急匆匆地涌出城门。

有人骑着马,有人坐着卡车,更多的人靠两条腿在跑。

城门口挤成一团,有人喊叫,有人推搡,还有人摔倒了又被后面的人扶起来。

身后,炮声越来越近了。

而驾驶着战车抵达此处的独立野战军装甲部队,原本还以为这是敌人的空城计。

他们的指挥官坐在坦克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前方黑洞洞的城门,心里有些拿不准。

城里没有枪声,没有灯光,连哨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他命令先头部队减速,炮兵做好射击准备,万一有埋伏,随时可以开火。

几辆侦察车小心翼翼地开了进去,车灯在街道上扫来扫去。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地上散落着一些丢弃的物资。

直到侦察兵确认城中的国军确实已经逃跑了,他们这才能够进入城中。

坦克履带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枪,挨家挨户地搜索。

没有人抵抗,没有冷枪,什么都没有。

整座怀来城,像一座被主人遗弃的宅子,安安静静地等着新的人住进来。

在将菏泽完全控制下来之后,这支装甲部队和步兵部队混编的军队就兵分两路。

分兵的决定是在城西一片空地上作出的。

军官们围在一起,借着车灯的亮光铺开地图。

一路向西,向兰考、开封一线进攻。

另一路则是朝着济宁方向急行军,想要直接切断津浦铁路。

工兵在路口设置路标,油罐车给坦克加满油,步兵重新分配弹药。

两支队伍在清晨的薄雾中分道扬镳,履带和车轮各自碾向不同的方向。

而一旦抵达津浦铁路那片区域,他们就能够和山东野战军还有华中野战军完成汇合。

到那个时候,整个华东地区的战场态势将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龙文成的指挥部里,他正看着各部队展开的进攻路线。

屋子里的光线很充足,窗户朝南开,阳光照在地图上,把那些红蓝线条照得格外分明。

龙文成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弯着腰。

他的目光从菏泽移到兰考,又移到济宁,再移到更远处的津浦铁路。

看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紧绷的表情总算是略微放松了一些。

嘴角的那道纹路也浅了不少。

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时间里,他一直悬着一颗心。

他的渡河部队能不能在正面完全展开?

能不能在纵深的地方站稳脚跟?

能不能打开缺口?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关系到后续整个作战计划的成败。

他昨天晚上几乎没有合眼,每隔一个小时就让人送一次前线战报来看。

现在看来的话,独立野战军还是相当争气。

几乎是超水平地完成了作战任务。

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已经在敌军纵深十多公里的位置站稳了脚跟。

甚至装甲部队更是直接推进了三十多公里。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沿着公路一路奔驰,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龙文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他把茶杯放回去,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上。

此时的池元光从门外走进来,步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高兴。

他一进门就开口说道:“我们的部队攻击速度非常凶猛呀!”

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音量也比平时高了一些。

“装甲部队甚至已经推进到济宁城下了。”

“随时可以对这里发动进攻。”

池元光说完,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济宁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龙文成听了,呵呵一笑。

他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的笃定。

“那里都是大平原。”

“装甲部队的坦克和装甲车跑起来当然快了。”

“能够杀到济宁城下,我倒也不意外。”

“甚至激进一点,直接切断国军控制的津浦铁路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说完这些话,目光从济宁移开,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是徐州。

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徐州绥靖公署的薛岳。

恐怕这位抗日名将这时候已经焦头烂额了吧?

薛岳在徐州部署了好几条防线,层层叠叠,自以为万无一失。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本在河北还有河南地区的战火竟然会烧到山东来。

而且还烧到了最为重要的津浦路上。

那条铁路是国军在华东地区的大动脉,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吨的物资沿着铁轨运送。

如果铁路被切断,徐州的补给就会出大问题。

龙文成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稍纵即逝。

这时候,池元光的目光则落到了地图的另一侧。

那是郑州以西的登封地区。

他伸出手,指着那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咱们在这里的部队现在已经超过了五万人。”

“而且在向各个方向开进。”

“我国国军的部队也在迅速集结,兵力不少。”

“现在已经和我们的先头部队纠缠在一起了。”

池元光抬起头,看着龙文成。

“咱们下一步要怎么走?”

龙文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了一会儿,从登封慢慢移到洛阳,又从洛阳移到郑州。

然后他伸出手,指着地图上的洛阳。

“命令渡河完成的齐德隆,带领三万人的部队向洛阳方向进发。”

“对巩义还有偃师等地区展开猛攻。”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计划好了的事情。

池元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下来。

龙文成继续说道:“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陈司令的主力部队也要在洛阳北面完成渡河行动。”

“而龙文成派遣的这支部队,则可以极大地吸引洛阳地区国军的注意力。”

他说完,手指又往东移动了一段距离,点在了郑州的位置上。

“同时命令杨刚的部队向郑州方向突击。”

“以攻为守,打乱国军的进攻节奏。”

池元光又记了一笔。

龙文成的手指继续移动,落到了登封市上面。

“命令李连成的新一团,还有黄乘风的新二团。”

“在两天之内拿下登封。”

“随后向禹州、许昌一线进攻。”

“争取在十天之内切断平汉铁路。”

他说到“平汉铁路”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

那是一条和津浦铁路同样重要的交通干线。

池元光抬头看了龙文成一眼,心里暗暗算了一下。

如果平汉铁路也被切断,那整个中原地区的国军部队就都要面临补给中断的困境了。

龙文成最后又将手指点了点新密。

“让刘庆喜的游击纵队对这里展开攻击。”

“和杨刚的部队形成钳形攻势。”

“向郑州进攻。”

他说完这几句话,便直起身子,把双手背在身后。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上那些被他点过的位置。

池元光放下笔,又看了一遍地图。

虽说在这个方向并没有太多的装甲部队存在,但他能够感觉出来,龙文成在这里集中的力量可是不小。

光是步兵部队就有几个军的兵力。

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万人。

那些部队分布在从洛阳到郑州、从登封到禹州的广阔战线上。

每一支部队都有自己的目标和路线,整个进攻体系像一张张开的网,慢慢地向东南方向收紧。

池元光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在命令下达之后,各部队便迅速按照计划进行推进。

通讯兵骑着摩托车从指挥部出发,沿着公路把命令送往各个方向。

电话线也拉了出去,各团各营的指挥部里都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

最先取得突破的就是齐德隆的部队。

因为在这个方向的国军,并没有想到敌人会向西进攻。

他们的防线是朝东布置的,工事和火力点都面朝着黄河方向。

齐德隆的部队从侧后方绕过来的时候,那些国军士兵还在吃早饭。

炊烟刚升起来,炮声就到了。

他们几乎没有太多的防备。

而齐德隆的部队则势如破竹。

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便向前推进了二十多公里。

可以说是进展神速,尤其是对于步兵部队来说。

步兵靠两条腿走路,负重几十斤,走的还是崎岖的土路和乡间小道。

能够保持这样的推进速度,在全军上下都算得上是罕见的。

沿途的村落一个接一个地被解放,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着穿着灰布军装的队伍经过,有的还端出水和干粮。

战士们接过水碗,喝一口,又继续赶路。

队伍行进的路上,尘土飞扬,覆盖了路边的野草。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进展比较迅速的部队。

便是攻击登封的新一团以及新二团。

他们在拿下登封之后,便沿着地形走势向禹州还有许昌进军。

登封城不大,城墙也不高。

可驻守的国军抵抗得很顽强,打了一整天,县城才被攻下来。

新一团和新二团的战士们从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顾不上休息,连夜整理了队伍,补充了弹药,第二天一早就继续向南推进。

沿着嵩山南麓的丘陵地带,队伍快速行进。

路不好走,有时要翻山,有时要趟河。

可士兵们没有人抱怨,脚步一直没有慢下来。

杨刚和刘庆喜的部队则呈现钳形攻击的态势,对郑州方向发动攻击。

杨刚的部队从北面压下来,刘庆喜的纵队从南面包抄。

两支队伍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互相呼应,一步步向郑州逼近。

只不过这个方向的国军力量极强。

郑州是中原重镇,城防工事修得坚固不说,守备的兵力也很充足。

那些国军部队依托着城墙和外围的碉堡,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想要取得优势,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

对面的国军部队在邱清泉的带领之下,和他们在多个阵地和城镇进行着反复的争夺。

邱清泉的指挥部设在郑州城西的一栋小楼里,他每天都要看好几遍地图,调动部队填补防线上的缺口。

争夺战打得异常激烈。

一个村庄,往往上午还在共军手里,下午就被国军夺了回去,晚上又易手了。

双方都在那片区域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和火力。

炮火把村庄的房屋炸成了废墟,树木被拦腰打断,田地里满是弹坑。

双方的损伤都不算小,只不过国军这边更大一些。

因为共军的炮火更猛,兵力也更多。

每一次争夺,国军都要付出比共军多出将近一半的伤亡。

邱清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升腾的硝烟,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他知道,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