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落难亡国公主×偏执丞相掌心宠12

“是。”黑影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庄毅哲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盏跳动的烛火。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是为了复国接近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到连烛火都没有晃一下。

半个月相处的细碎画面,此刻如同潮水般尽数翻涌上来,桩桩件件,串联成一个冰冷的答案。

他心底百般抗拒,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揣测。

云国覆灭已久,元国铁骑踏碎山河,屠戮皇室,手段向来斩草除根,从不留一丝余脉,世人皆知。

也正因如此,毗邻的靖国才会火速出兵,深谙唇亡齿寒的道理,任由元国肆意壮大,覆灭他国,下一个遭殃的,必然是自己。

这场纷争终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靖国坐收渔利,尽数吞并云国城池,远在北方的元国,想必早已怒极攻心,却又无可奈何。

她是云国的公主。她的国家被元国的铁蹄踏碎,她的亲人被元国的刀剑屠戮,可城池最后被靖国收了。她来到京城,是为了什么?这中间有太多可能。

庄毅哲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卤肉的浓香扑面而来。

她隐姓埋名踏入京城,步步靠近他,究竟目的为何?

迷雾重重,变数万千。

他没有证据,不应该这么早下结论。但在那扇被月光照亮的窗前,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她只是单纯地想活着。

庄毅哲在陆晚缇的宅子里住了大半个月。他的伤一天天好转,脸色从苍白变成蜡黄,又从蜡黄慢慢有了血色。

嘴唇不再发紫,眼睛里的光也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他能下地走动了,扶着墙从卧室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院子,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他不让她扶,她也不勉强,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那天送柴的老赵拉了一车柴火过来,码在院门口,高高一摞。

陆晚缇付了钱,看着那堆柴火犯了愁,正想着要不要去码头找个力工。

庄毅哲从屋里走出来,看了那堆柴火一眼,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斧头。

“你伤还没好利索,别动。”她皱了皱眉。

“劈个柴不碍事。”他已经挑了一根最粗的木头,竖在木墩上。

她张了张嘴,看他执意要干,也没再拦。

庄毅哲双手握紧斧柄,举过头顶,一斧头劈下去。木头从中间裂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他又拿起另一半,又是干脆利落的一斧头。柴火在他手里像豆腐一样,一劈就开,码得整整齐齐。

“你以前在家劈过柴?”她站在厨房门口,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小时候劈过。”

“你家以前住哪儿?”

“很远的地方。”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手上没停。

她没有再问。把劈好的柴火抱进厨房,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色奶白,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她多盛了一大碗,端出来递给他。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双手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他声音不大,但很真,“汤特别鲜甜。”

她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端着自己的那碗汤,慢慢喝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午后的阳光从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亮亮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隔壁王婶探过头来,看见院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喝汤一个劈柴,瘪瘪嘴又缩回去了。

晚上,陆晚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黑暗里叫了一声,七七应了。

“七七,你说庄毅哲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宿主,你想听什么样的?】

“真实的。他做过的事,好的,坏的,都告诉我。”

七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调取什么尘封已久的档案,又像是在斟酌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庄毅哲从一个小官爬到丞相的位置,用了五年。别人用一辈子都未必能爬到的高度,他只用了五年。

他扳倒过三位尚书、两位侯爵、一位亲王。手段狠,心思深,凡事都没有想过留余地。】

“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陆晚缇指尖轻轻缠卷着柔软的被角,一圈又一圈,心底微微发沉。

【那些人都挡了他的路。有的是贪官,有的是权臣,有的是想拉拢他的人。他不站队,不收礼,不结党。皇上信任他,因为他是孤臣。】

陆晚缇的手指在被角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当了丞相之后不久,借着出公差的名义去了一趟老家。】

“去做什么?”陆晚缇心头好奇,立刻追问。

【去杀人啊。】

夜色沉得像墨。陆晚缇躺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杀谁?”

【杀尽当年逼死他双亲、霸占庄家全部家产、活活逼死他年幼妹妹的所有仇人。】

庄毅哲的老家在一个叫青石村的地方,藏在两座山之间,从官道上下来还要走好几里山路。

他考中状元那年回过一次,站在村口的山梁上远远看了一眼,没有下去。

做了丞相之后,他借着巡视地方的名义,绕了一大段路,专程回了青石村。

他去的那天晚上,天很黑。穿着一身黑色的便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一匹马,沿着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山路往上走。

路还是那条路,比他记忆中的窄了,两边的灌木疯长,时不时刮过他的衣角,发出沙沙的声响。

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空旷而冷清。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比从前粗了一圈,树冠遮住了半边天。他把马拴在树上,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村子,一家一家地敲门。开门的都是当年的仇人。

那个霸占他家田产的族叔、逼他妹妹给人做妾的里正、勾结官府害死他父亲的县丞。

他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从被窝里拖出来,让他们跪在祠堂里。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剑。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把当年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地数出来。

“我没有杀他们。”那些人纷纷表示自己无辜。

他走的时候天快亮了。祠堂里的那些人还跪着,直到响午被路过的村民发现,早就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