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尹锋带着何六斤来到了离宝庆街半个钟点脚程的花楼街。
“万师傅，我又来了。”
胖子一张油脸笑得稀烂，一边递上一瓶烧酒，还有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油汪汪的猪头肉。
“你这胖子，你们公家没画像的吗？老是往我这老头这里跑。”
顶着酒糟鼻的画像师万仁鸣一边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酒瓶和猪头肉，一边吐槽道。
“我们那地方，要找画像的，忒麻烦，得这个长官签字，那个主任批条，还是您老这里方便。”
胖子打着哈哈，忙不迭地赔着笑脸道。
“好了，别啰唆了，让这人说样貌吧，快点弄完，老头我得好好喝两口。”
万老头看着油汪汪的猪头肉，咽了口唾沫说道。
工多易熟，约莫半个钟点一幅画像就出来了。
“像……”
何六斤看了看眼前的画像，肯定地点头道。
他这么一确认，胖子却有些挠头了。
“这人没啥特点，太普通了。”
胖子一张油脸皱得像个抄手，看着桌上的画像对刚刚从电台下播的马晓光说道。
“是很普通，而且又和之前旅馆伙计说的样貌不一样。”
季明皓看着画像，也有些一筹莫展。
“的确是，但是我却觉得有门。”
马晓光摸出哈德门，递给季明皓一支，笑着说道。
“什么门？玄矶门？”
胖子闻言，油脸一下舒展开来，像一张铺盖面。
“这都哪儿跟哪儿？结合两个人说的样貌，和万老师傅的画像，这两人确实一点都不一样，不过……”
说到这里，马晓光有意地停住了，摸出打火机点起了哈德门。
“不过，这厮应该是一个人，但多半化了妆？”
胖子反应了过来。
季明皓也了然地点了点头。
马晓光点头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如果这个‘隼’手下人越多的话，接触过他的人就越多，他就越容易暴露。”
“对！中间环节越少，才越安全，这是情报工作的准则。”
季明皓从技术角度对这位同窗的分析由衷地表示赞同。
“这不就和做菜越少烹制，菜品才越新鲜道理一样吗？”
胖子眨巴着眼睛，从厨子的角度给予了另一种解读。
“我就说德彪是个天才。”
马晓光吐出一个烟圈，对季明皓说道。
“那下面怎么查？”
季明皓有些急切地问道。
“德彪啊，你怎么看？”
马晓光没有正面回答，却转头向胖子问道。
“……”
胖子憨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胖爷，咱们兄弟不是外人，不要顾忌那么多，我可不是老张。”
季明皓了然地一笑，鼓励地说道。
“这厮化了妆，从外貌着手肯定不行了，但是旅馆伙计和何六斤两个人都说了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人中等个头。”
胖子眨巴着眼睛，语气神秘地说道。
“问题是中等个头，这样的人太多了。”
季明皓再次提出了一个无解的问题。
“要一个个找确实不好搞，那就不一个个找。”
胖子看了看马晓光，得到肯定的眼神之后转着眼珠子说道。
季明皓依旧有些不解。
“德彪的意思是说，既然找不到，就不找，用其他法子。”
马晓光满意地看着胖子笑道。
“熹然，胖爷，你们的意思是先不找人，想其他法子？”
季明皓明白了过来。
……
第二天下午，茂祥五金店的电话响了。
左老板接起电话，对方说道：“货仓搬了，具体地点，下次电话告诉你……”没等左老板反应过来，对方就挂了。
前后不到半分钟。
左老板按照事先的交代，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三分钟后，马晓光和季明皓出现在了汉口电话局交换所的机房里。
“这个号码是山崎街口的公用电话，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接通，通话时间约四十秒。”
电话局的值班技师指着记录簿说道。
等马晓光和季明皓赶到山崎街口时，电话亭里早已空无一人。
季明皓看了看四周，街口人来人往，摊位鳞次栉比，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怎么查？”
马晓光没有答话，目光扫过街口那几个摊位——一个擦皮鞋的，一个卖香烟的，一个报摊。
他走到擦皮鞋的摊位前，蹲下身，递过去一支烟。
“老师傅，跟你打听个事。”
擦皮鞋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抬眼看了看马晓光：“长官想问啥？”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有没有看到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在这电话亭打过电话？”
老汉想了想，指了指电话亭：“你说的是那个穿灰布短衫的？”
马晓光心头一动：“您记得他？”
“记得，那人打完电话没停步，低着头就往巷子那头走了。”老汉一边收拾鞋油一边说道。
“你老人家怎么注意到他的？”
“他皮鞋有点脏了，我做这个生意，肯定留心了，可惜，没照顾我生意。”
“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三十出头吧，长脸，颧骨有点高，下巴有点方。”老汉眯着眼回忆道，“穿着灰布短衫，黑色皮鞋，走路脚步有点拖，好像站久了有点累的样子。”
“还有什么特别的没有？”
老汉又想了想，摇了摇头：“其他没有了。”
马晓光谢过老汉，又问了报摊和烟摊的老板。
报摊老板记得那人买了一份《江城日报》，给的是一张二角的票子，没要找零就走了。
烟摊老板则说那人没买烟，但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摊上的烟牌子，好像在找什么牌子没找到，就走了。
三个人描述的细节拼在一起，一幅比何六斤和旅馆伙计提供的更清晰的人物侧写逐渐浮现出来：
男性，三十至三十五岁，中等个头，长脸，颧骨略高，下巴有点方。
穿灰布短衫、黑色皮鞋，可能从事久站的工作。
经济状况尚可，买报纸不找零，但生活节俭或不嗜烟酒。
擅长化妆，有相当强的反侦察意识，打完电话迅速离开，低头避免被看清面容。
“虽然好像内容更多了，但都像糊了一层鸡油，看不清楚啊。”
胖子看着马晓光在纸上整理出来的文字侧写，摸着自己油润的下巴说道。
“这只是一半……”
马晓光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几条描述：“其实还有一半，早在那里了，只是我们忽略了。”
“早在那里？”
此言一出，季明皓和胖子都瞪圆了眼，不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