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不规则金属碎片

周德彪骂了一声,把进货单翻过来在桌面上蹭了一下,然后继续签字。

他签字时左手撑着桌面,左手手掌压在了搅拌机电源线旁边。

电源线绝缘皮上的一条裂缝在压力下扩大,内部的铜芯裸露出来,接触到了桌面上的一个金属托盘边缘。

周德彪的手掌同时接触到了金属托盘和桌面上泼洒的盐水——盐水是刚才调配浸泡液时从不锈钢桶里溅出来的。

盐水在手掌和金属托盘之间形成了导电通路。

铜芯漏电通过盐水传导到周德彪的手掌上。

他的左手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退步时右腿撞在了不锈钢浸泡桶的底部支架上,支架是一根焊接的角铁,焊接点的焊渣在化学腐蚀下已经松动。

撞击导致角铁从焊接点脱落,不锈钢桶失去一侧支撑后倾斜。

桶内正在调配的浸泡液从桶口涌出,泼溅在地面上。

浸泡液的主要成分是双氧水、工业醋酸和亚硝酸盐的混合液,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和氧化性。

液体流到地面上后接触到了搅拌机电源线的漏电铜芯。

电流在液体中扩散,形成了一个导电区域。

周德彪的双脚站在泼溅的液体中,电流从他站立的地面导入他的身体。

他全身猛烈震颤了几下,身体僵直,无法移动。

崔五河站在旁边的过道上,看到周德彪触电后伸手去拉他。

他的手抓住了周德彪的衣袖,但周德彪的衣袖上沾满了刚才溅上去的化学浸泡液。

液体的导电性让电流也传导到了崔五河身上。

两人的身体在电流中僵持了几秒钟,然后先后倒在了地面上。

搅拌机电源的漏电保护开关在配电箱中已经使用多年,内部动作机构的弹簧生锈卡滞。

电流持续了将近三十秒才因为总闸保险丝熔断而断开。

周德彪倒在浸泡桶旁的地面上,左手掌有一个电击穿口,面部青紫,已经没有了呼吸。

崔五河倒在他旁边,右手同样有电击伤,心跳在倒地后停止了。

车间里的其他工人听到声音跑过来,试图将两人拉开。

但保险丝熔断后车间照明也同时熄灭,工人们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两人的身体,拖到了车间门口的过道上。

镇卫生院的急救人员赶到时,确认两人均已死亡。

死因为触电导致的心跳骤停。

漏电原因被认定为搅拌机电源线绝缘层老化破损,加上地面泼洒的化学液体形成了意外导电路径。

凌晨四点十分。

车间停电后,冷冻库的制冷压缩机停止了运转。

库内的温度开始缓慢上升。

冷冻库门口排水沟内的化学残留物在停电后发生了异常反应。

排水沟内壁上附着的油脂和化学药剂混合垢层在常温下原本处于稳定状态,停电后通风系统也停止了工作,车间内的化学挥发气体浓度开始升高。

挥发气体中的酸性成分与排水沟中的垢层接触,发生了一连串的化学反应。

反应产生的热量很小,但足以让垢层中蓄积的油脂开始软化流淌。

软化的油脂沿着排水沟向冷冻库方向流动,流入了冷冻库墙体的裂缝中。

冷冻库墙体保温板材翘起后露出的制冷管道铜管在停机后温度回升,管道表面的白霜融化成了水珠。

水珠滴落在流过来的油脂上,油脂浮在水面上继续向周围扩散,流到了冷冻库后墙外的一个配电接线盒下方。

接线盒是早年安装时留下的旧设备,盒子内部连接着厂区后院的照明线路。

接线盒的密封胶圈在多年暴晒后已经老化龟裂,雨水和灰尘侵入盒内,导致接线端子上积累了厚厚的污垢。

油脂和水的混合物流到接线盒正下方时,盒内的污垢在湿度变化中吸收水分变成了导电体。

接线端子在污垢的导电桥接下发生了短路。

短路产生的火花从接线盒的缝隙中溅出,落在了后院的液化气罐存放区地面上。

存放区地面上有几块从遮雨棚支柱上剥落的锈铁皮碎片,碎片上沾着从液化气罐接口处渗出的微量液化气残液。

长期微量泄漏的液化气在存放区地面上形成了肉眼不可见的可燃气体薄层。

短路火花落下的瞬间,地面上的可燃气体被点燃。

火焰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上蔓延,烧到了液化气罐的阀门接口处。

六个五十公斤装的液化气罐中的第一个在火焰高温下罐体内部的压力急剧升高。

安全阀弹出后仍然无法释放足够的压力,罐体在持续受热中发生了物理爆炸。

凌晨四点十五分。

液化气罐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铁螺湾。

爆炸的冲击波撕碎了存放区的铁皮遮雨棚,遮雨棚支柱断裂后整个棚顶坍塌。

罐体爆炸产生的高温气流冲向了惠民食品厂房的正面。

一楼的冷冻库外墙在冲击波中完全碎裂,库体保温板材被炸得四处飞散。

二楼马国良办公室的天花板上方那根废弃的铸铁排水管在冲击波震动中断裂,管体从天花板中坠落。

马国良正坐在办公桌前核对供货单,听到爆炸声后刚站起来,断裂的铸铁管砸穿了天花板,落下的管体击中了他的头部右侧。

他的太阳穴被沉重的铸铁管直接击中,颅骨当场骨折。

他倒在办公桌前的地面上,压在散落的供货单上,抽搐了几下后不再动弹。

三楼的崔四海在办公室里听到爆炸声后站起来冲向窗口。

他的窗户正对着后院液化气罐存放区。

第二个液化气罐在他站到窗口的瞬间发生了爆炸,罐体爆炸产生的碎片向四面激射。

一块巴掌大小的不规则金属碎片从炸裂的罐体中飞出,高速旋转着飞向了三楼窗户。

碎片击穿了窗户玻璃,命中了站在窗前的崔四海的咽喉。

碎片的边缘割断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鲜血从颈部伤口喷出,溅在窗台和身后的墙面上。

崔四海用双手捂住脖子,踉跄后退了几步,撞在办公桌边缘后滑倒。

他的背靠着办公桌侧板坐在地上,双手压在脖子上的伤口上,但血液仍然从指缝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