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百丈崖。

悬崖峭壁，怪石嶙峋，悬崖中段有一个石洞，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石洞不大，洞口朝东，正对着那片终年不散的云海。

洞深处有一口暗泉，泉水终年不断，在这荒山野岭里，静静地流淌了不知多少年。

潭中水面忽然炸开。

“哗啦！”

一道人影猛地从水底蹿了出来，水花四溅。

林平安双手死死地抓着一条大鱼。

武珝连忙走到暗泉边，惊喜道：“夫君，你抓到鱼啦！”

林平安点头，随手将鱼抛上岸。

武珝赶紧把鱼按住，这可是他们今天的口粮，可不能跑了。

林平安一个猛子扎回水里，犹如鱼儿一般游到了岸边，爬了上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水珠滑落而下。

武珝已经生了火，她把鱼收拾干净，架在火上慢慢烤。

两刻钟后，鱼烤熟了。

武珝将其中一大半递给林平安，自己留了一小半。

林平安用树枝插着鱼，走到洞口，坐了下来。

武珝坐在他旁边，拿着烤鱼小口地吃着。

林平安拿着烤鱼，半天没动，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崖底，叹了口气。

跳崖前，他身上绑着科学院特制的隐形降落伞，那是他敢带着武珝跳崖的最大底气。

可人算不如天算，降落伞被崖壁上一棵歪脖老树挂住了，伞面戳破，兜不住风。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棵歪脖老树旁边刚好有个山洞，山洞里有一口暗泉，要不然两人怕是真得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悬崖峭壁，寸步难行，洞口周围没有藤蔓，只有那棵歪脖老树，压根就没有攀爬的可能。

他爬了几次，每次都爬到一半就滑下来，最后一次差点摔下崖底摔成肉饼，只好作罢。

接着他又把希望寄托在那口暗泉上，活水进出，必有出口。

可惜那道裂缝窄得只能伸进去一条手臂，人想要通过，根本不可能，除非用炸药把它炸开。

可他手上连把铲子都没有，哪来的炸药？！

随着时间推移，他越发烦躁焦虑。

因为再过两三个月，长孙皇后就要分娩了。

她的身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气疾未愈，元气未复，高龄怀孕，每一条都是要命的。

他不在了，太医署那帮人能撑得住吗？

还有高阳，怀孕两个多月，正是最不稳的时候，她性子急、脾气大，肯定天天哭。

还有李月、长乐、豫章、魏小婉、李雪雁、孔明月……她们都以为他死了，不知道哭成了什么样。

武珝见他眉头紧皱，放下手里的鱼，靠了过来。

她身上的薄纱长裙早已破烂不堪，雪白的肌肤从裂口里若隐若现。

桃花眸水汪汪的，勾魂夺魄，媚态横生，但她此刻没有一丝撩拨的意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娇声安慰。

“夫君，你别着急，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肯定能回去的！”

林平安看着她，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嗯，珝儿说得对，我们肯定能回去！母后她不会有事的！”

最后那句话，不像是说给武珝听的，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就在这时，几只蜜蜂嗡嗡嗡地飞了过来。

武珝吓了一跳，连忙扑进他的怀中，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林平安抬手挥赶蜜蜂。

石洞角落里有一个蜜蜂窝，拳头大小，挂在洞顶的钟乳石上。

林平安可没少冒着被蛰的风险偷里面的蜂蜜吃，毕竟天天吃鱼，早就吃腻了。

生活如此艰难，总得吃些甜的，调剂一下。

看着蜜蜂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林平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闪电出手，轻轻捏住了一只小蜜蜂，蜜蜂在他指间挣扎，屁股上的刺翘起来，随时准备扎下去。

但他没有松手，而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蜜蜂翅膀上。

血珠在透明的翅膀上晕开，像一朵小小的红梅。

他又拿起一根小细枝，在蜜蜂的翅膀上轻轻划了几下。

武珝不解地看着他：“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林平安苦笑：“我想试试看，蜜蜂能不能去报信，把我们的位置传递出去。”

武珝点头没说话。

在她看来，这法子太过天方夜谭，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但她没有泼冷水。

她知道林平安不是真的指望一只蜜蜂能搬来救兵，他是被困得太久了，需要一个念想。

片刻后，林平安松开手，蜜蜂振翅飞走，在石洞里转了几圈，然后朝着洞口飞了出去，消失在白茫茫的云海之中。

随后，林平安又如法炮制，抓了几只。

武珝趴在他怀里，静静地看着。

…………

长安城，林府。

李丽质坐在梳妆台前，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还是那张脸，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但镜中人的眼睛却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

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从没想过，林平安会以这种方式离开她的世界。

她以为他会陪她一辈子！

他答应过她的，等天下太平了，带她去海边看日出，去南美洲找橡胶树，带她坐飞机上天。

他答应过那么多事，一件都没有兑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

她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想到悲伤处，李丽质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守在门口的白芷听着殿下压抑的哭声，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驸马爷说过，等征倭回来，便纳她进房，做通房丫鬟。

可如今……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白芷擦了一把眼泪，抬头看去，顿时一愣。

来人竟是晋阳公主李明达！

李明达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头上簪了一朵小白花，精致绝伦的娃娃脸瘦的都脱相了。

白芷连忙朝屋里通传：“殿下，晋阳公主殿下来了！”

李丽质闻言，忙擦干眼泪，起身相迎。

门帘掀开，李明达快步走了进来，拉着李丽质的手：“阿姐！”

她的手很小，指节分明，骨感得让人心疼。

李丽质看着她，心中一酸：“兕子，你怎么来了？”

李明达仰头看着姐姐，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心中一痛。

她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姐姐的脸，像大人哄小孩一样，声音软软的。

“阿姐，你怎么又哭了？别难过了，姐夫不在了，还有我呢。”

李丽质被她这一句话戳得心口发疼，眼泪差点又涌上来。

“嗯，阿姐知道了！”

她不想让妹妹担心，岔开了话题：“兕子，母后她怎么样了？”

李明达神色一黯。

母后的病情时好时坏，孙神医说旧疾复发，加上怀有身孕，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太医署的人每天都来把脉，药一碗一碗地喝，但效果甚微。

昨天夜里母后咳了半宿，清竹姐姐急得直哭，还是孙神医扎了几针才止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