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郡。
一封封文书迅速传至将军府。
萧何坐在旁边，帮着整理。
左手拨动算珠，右手握着毛笔。
时不时提笔记录。
每一笔数据都有进出精准，身后还有好几名精通数术的弟子，协助他负责核验数据。打仗打的就是经济，打的就是数据。
萧何在沛县的时候，就以擅算闻名。张苍编纂的《九章算术》，他都融会贯通。就连张苍都称赞过萧何，说他好好栽培，未来成就比他还要高。
关键是萧何的情商极高。
做事稳重，和很多人关系都亲近。
蒙恬和李牧也没有闲着。
同样是在翻看着诸多军书。
“禀上将军。”
“代郡兵已至雁门。”
“粮草也运了过去。”
“各郡戍卒都已抵达。”
“骑兵方面情况如何？”
蒙恬抬起头来，“皆是都已备好。每五百骑，皆配一名兽医。药材、葛布方面都已备好，就算有万余伤卒也足够用。”
“善。”
李牧连连点头。
他捋着已经泛白的山羊胡，缓缓道：“那萧君子呢，你这边可都核算完毕？”
“差不多了。”
萧何头都没有抬起来。
左手算盘都没闲下来过。
“粮草方面不必担心。”
“后面还会源源不绝的运来。”
“这些年来与匈奴通商，换取了很多的牛羊。有的都被杀了，晒制成肉干。而且，乌倮此次又献上超过万头牛羊，足以支撑大军的消耗。”
李牧长舒口气。
最后朝着蒙恬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那上将军便无需再担心。”李牧放下簿册，缓缓道：“再过半个月，便可启程前往雁门。待二月初二，便可进攻东胡。”
“可。”
蒙恬点了点头。
他这回是亲自领兵，讨伐东胡。
东胡人这些年其实和獩陌夷人走的很近，他们的实力也不算差。按照蒙恬的预估，差不多需要两三个月内便能全部扫平。
“王离。”
“下吏在。”
王离缓步走出。
现在的他正值壮年。
身着玄甲，皮肤黝黑。
模样略显粗犷，腰间挂着家传宝剑。其实王翦这些年都不赞成他领兵，因为王氏已经立下太多的军功。而且王离已经继承了彻侯爵位，对他而言军功已经没有用处。
可王离终究是年轻气盛，他不愿意永远活在父辈的光芒下。他迫切的希望能通过军功，证明自己。就算无法达到父辈的功绩，他也不愿放弃。
也是因为他的再三请求，秦始皇最终才同意下来。而王翦知道无法阻止，便想着给他铺路，为此是专门栽培韩信。就是希望韩信以后成了，能拉一把王离。
这回王离担任裨将，韩信便是他的都尉。王翦在信函中特地交代过他，韩信虽然为人骄狂，可他打仗的确有一手。就算指挥千军万马，都不成问题。
所以希望王离在做出决策的时候，能听听韩信和陈平两人的。他们这支军队都很年轻，就以都尉等高级军吏的年龄来算，平均下来还没到四十岁。
其中最年轻的就是韩信……
王离起初是很不服气，可后来也见识到韩信的厉害。各种以少胜多，指挥军队如臂驱使，士卒们也都很服韩信。
跟着韩信的待遇不是最好的，韩信对待士卒也很苛责，对他们要求极高。但凡有不听军令的，那都是按照军规执行，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
饭食方面也别指望他共享。
韩信每顿都是有酒有肉。
可士卒就未必有了。
而韩信也曾经说过，这本就是秦国律令规定的。《传食律》里面明确记载，爵位不同，能享受的饭食待遇就不同。饭、菜、酱……这些都有区别。
韩信认为领兵不能光靠和士卒同吃同住，而是要有区别。士卒出来不是为了吃喝的，而是要打胜仗。他也得让这些士卒知道，如果能杀敌立功，他们就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这才是秦国军功制的根基！
蒙恬看着王离。
“你这边也可准备起来。”
“韩信已经先一步出发至新城。”
“此次你们攻打大月氏，也要小心。”
“上将军放心。”
王离认真点头。
他正准备阐述自己的作战计划，就瞧见有传令兵闯了进来。
“报——”
“韩信所部在途中遇到大月氏白马部人，韩将军以少胜多，斩首八百余，秦军无一人战死。迫使白马君长降秦，并且愿意为秦间。按韩将军禀明，待二月二出兵时，将要在一个月内，踏破大月氏王庭！”
“什么？”
“……”
“……”
所有人皆是一愣。
就连李牧也不例外。
他不是觉得战报太过夸张。
毕竟士卒都是他一手操练的。
就算以少胜多打出个零战损也正常。
关键是，他没想到韩信如此激进。甚至愿意重用降将为间，还立下如此豪言，要在一个月内踏破大月氏王庭。
当然，还有个问题……
李牧忍不住看向王离。
此战韩信只是都尉，而王离才是裨将。也就是说，韩信还是王离的属将。韩信没有资格决定大军方向，还是得听王离的。
可现在竟然越过王离汇报。
这是真的没把王离当人看啊……
“咳咳……”李牧轻轻咳嗽，“小王将军，韩信此人较为年轻。有些年少轻狂也属正常，而且也并不懂军中的规矩。”
“不碍事。”
王离拂袖挥手。
他心里其实是相当不爽。
可这事他是真的没办法，
白马部足有小三千精锐，韩信手里则堪堪一千锐骑。却能打出零战损，并且迫使白马部投降。这样的水平，反正王离是自愧不如。
军中最看重的还是本事。
王离知道自己就是个关系户。
主要是他至今都没真正的立过功。
韩信如此，他也不好说什么。
“小王将军，有劳你告知韩信。让他勿要贪功冒进，只要在三个月内荡平大月氏便是有功。”
蒙恬皱眉抬起头来交代。
他这话也是在帮韩信找补。
同时强调了王离的身份。
“下吏遵令！”
王离抬手长拜。
他转过身来。
右手紧紧握剑。
此战，他同样想要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