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三人同时愣了愣。

陈星宇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面露尴尬，空余的手挠了挠脸颊：“啊，是这样吗……”

宁萌则是疑惑地看向乔延曦,向她确认：“乔乔你真的海鲜过敏？”

乔延曦先是往傅初晨那儿瞟了一眼。

少年已经拿着木筷吃了起来,从侧面看,他的睫毛很长,浓密又卷翘,此刻微微低覆下来,像两片漆黑柔软的羽毛。

她目光稍稍一顿,似乎是在诧异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过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真是太可惜了。”陈星宇摇头叹道，“这么美味的食物,而你却无福享用,小乔同学，你的人生少了一大快乐！”

乔延曦：“……”

傅初晨却在这时放下筷子，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波澜地看向他,点评道：“味道一般。”

陈星宇表情受伤,捂着胸口仿佛中了一箭：“傅哥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我以为这个说法已经够委婉了。”

“……算了，”陈星宇更受伤了，“我还是去给别的同学分享这人间美味好了。”

整个包厢的氛围都是喧闹热烈的。

陈星宇离开后，宁萌也被其他女生叫走了。

他们这块小角落又重新安静下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他们与其他人隔绝成两个世界。

傅初晨伸手拿了听可乐，修长食指勾着拉环,随着“咔哒”一声，轻轻松松单手打开，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余光瞥见少女似乎还盯着自己，他扭头，纯黑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越发深沉。

迎上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到嘴边的话却有点儿问不出口了。

乔延曦抿了抿唇：“你……”

“你喝什么？”傅初晨忽然问。

“随便。”她又想了想，“果汁吧。”

他们的桌子不是那种大圆桌，而是很有格调的长形桌，黑色木质的，乔延曦为了清净选了靠边的位置，距离摆在长桌中间的饮料果盘比较远。

傅初晨在她说完前两个字后就起身了，少年个高，生得手长脚长，只略略弯腰就能够到。

他给她拿了盒椰汁。

乔延曦接过来道了谢，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她平时其实不爱咬吸管，只有在想事情或是比较纠结的时候才会这样。

“傅——”刚想喊他的名字。

少年靠着椅子，歪头看向了烧烤架的方向。

一群幼稚鬼还在那争执到底应该是孜然撒多一点，还是胡椒粉多一点，半天没有结论。

“你饿不饿？”

他的声音低而沉，却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第二次想说的话被他打断，乔延曦秀眉微微蹙起，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看着少年懒洋洋靠在那里，神情慵懒又冷淡，一双狭长漂亮的黑眸不躲不闪直直回望过来，半点儿也没有心虚的样子。

她又觉得可能只是错觉。

“不饿。”乔延曦语速飞快，回答完了立马接上下一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海鲜过敏的？”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在学校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傅初晨顿了顿，捏着喝到三分之一的可乐，神态和语气都很自然，平静道：“猜的，看你平时都不吃海鲜。”

乔延曦狐疑地盯着他：“那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单纯的不喜欢吃，你为什么会肯定是过敏？”

“都说了，”少年表情没什么变化，“猜的。”

乔延曦：“……”

十六七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出来聚会，坐在那光吃东西多没意思，加上现在气氛这么活跃，就有人趁兴提议说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部分同学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他们找店家要了一副扑克，到时候每个人抽一张牌，牌面最小的那个人要接受惩罚，规则非常简单。

乔延曦一边吃着烤翅，一边在等他们洗牌。

银色的签子上串着两块外焦里嫩大小接近的翅中，焦糖色的蜜汁铺在表面，咬一口肉嫩鲜香，极大程度的满足了味蕾。

明明看起来是在细嚼慢咽，但她吃的速度却很快，已经一个人干掉好几串了。

这几串也都是班上那几个男同学烤的，他们在架子前蹲了半天，总算烤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立马就屁颠屁颠过来上贡给女神。

傅初晨瘫在座位里，看她非常给面子并且津津有味地吃完了全部，轻轻挑了下眉毛。

“喜欢吃肉？”他问。

少女嘴里还咬着一块，不方便回答，只能微微点头。

“吃吧，”傅初晨也跟着点头，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只要你不怕成为大壮20的话。”

乔延曦默默放下了银签，冷嗖嗖的眼刀飞过去：“它叫威廉。”

似乎没想到她在意的重点是这个，少年勾唇笑了下：“行吧，威廉20。”

乔延曦：“……”

牌已经洗好了，洗牌的人干脆挨个给他们发了一张，乔延曦捏起自己桌面上那张薄薄的纸牌，低头瞄了一眼。

——梅花3。

我他妈……

整个桌上都不会有比这个更小的牌了。

大小姐心如死灰，直接掀了牌，面无表情为自己选择了惩罚：“真心话。”

傅初晨坐在她旁边，手握一张4，半点没有劫后余生的人该有的庆幸，反而还落井下石：“弱者才选真心话，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乔延曦都懒得搭理他。

陈星宇在他们对面都快笑趴了，大家也是笑声一阵接一阵，有个拿到a的同学是在场最大的牌，将由他来提问。

“咳，那个……”

在场的人都在朝他挤眉弄眼，那人也非常上道，问出了大家都很好奇的一个问题：“乔同学，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答案不出所料，但不少同学还是齐齐松了口气。

输了的人要负责下一轮洗牌。

乔延曦以前没玩过扑克，自然也不懂应该要怎么洗，她照猫画虎学着别人将牌分成两叠，拇指抵在前面，心想好像也没那么难。

随着“唰”的一下，牌全飞了，宛若天女散花般的四散开来。

乔延曦：“……”

同学们：“……”

一片寂静中，旁边忽地传来了一声轻笑，嗓音微沉，说不上来是嘲笑还是无奈，带着叹息，低低地回荡在她耳边。

“我来吧。”

少年弯腰捡起掉落在自己脚边的几张牌，又从她手里接过剩下的那堆。

指尖无意触碰到她的手背，有点儿凉。

乔延曦手往回缩了缩，侧过头。

她知道傅初晨的手很灵活，无论是平时转笔也好，还是现在洗牌，似乎无论什么东西到了他手中，都可以被他玩的很溜。

“好了。”傅初晨捏着洗好的牌转了转身，似乎准备递给她。

乔延曦刚要伸手去接，哗啦一下，他拇指轻轻一推，给她来了个花式开扇。

“……”

乔延曦抬眼看他，以为这狗东西是在故意炫技，咬着后槽牙很轻地了一下。

傅初晨装作没注意到，垂着眸，瘦削的下颚线条流畅好看，微微扬了扬，似乎在给出什么提示。

——选这张。

乔延曦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抽到一半，又觉得这人没准是在坑她，犹豫着想要换一张牌。

傅初晨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捏着剩下的牌往回一拉。

乔延曦抓着那张被迫抽出来的牌：“……”

这时候的她已经做好了自己又要得到一张3的心理准备，不抱希望地翻开后，乔延曦愣了一下：“红桃een？”

“运气不错。”他轻笑。

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和小动作，少年神情坦然淡定，仿佛刚才帮她作弊的人不是他一样。

说完，他又转身让别人抽牌，等大家挨个抽完，最后只剩下一张牌在他手里。

傅初晨直接摊开丢到桌面上。

是乔延曦上把摸到的那张梅花3，他看也没看，却好像知道自己是什么牌。

傅初晨往后靠了靠，一条手臂顺势搭在身后的椅子上，漠然地对大家说：“大冒险。”

这次抽到最大牌的人是谢洋，他从进包厢到现在一直都很安静，基本没说几句话，但即便如此，他的存在感依旧很高。

大家都不敢和他搭话，这会儿也只是齐刷刷把脑袋转向他。

都挺好奇这位哥会提出怎样的要求。

谢洋抓着烟，弹了弹烟灰，灰白的烟雾缭绕，顺着身后敞开的窗户渐渐飘远。

他看了傅初晨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少女，语气敷衍随意：“跟你同桌掰个手腕吧。”

乔延曦：“……”

这究竟是在惩罚谁？？

乔延曦认命地叹了口气，看来红桃皇后也没能带给她好运。

一回头，她看见少年架势都已经摆好了，手肘压在桌面上，胳膊竖起，视线撞入她眼底的时候歪了歪脑袋，似是邀请：“来么？”

握上手的那一瞬间，掌心相贴，有种无法形容的怪异感受。

温温热热的触感渗透皮肤传递过来，火烧似的，烫得她几欲松手。

掰个手腕而已……

乔延曦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抿着唇说：“开始吧。”

她知道自己肯定比不过傅初晨，只是想别那么快就垮了，那样实在太丢脸。

可惜天不如人意，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一股她丝毫招架不住的强劲力道袭过来，一秒钟不到，她直接被

大家：“？？？”

傅初晨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如果我说，我其实有放水……”

乔延曦面无表情：“闭嘴，你没有。”

“……”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傅初晨把他们菜单上点的酒的数量改少了，但也拦不住这群傻逼把啤酒当水喝，喝完又找店家要。

聚会到了最后，桌上倒了一大片。

除了几个女孩子没碰酒，还清醒着以外，其他男生基本都开始陷入不同程度的迷糊状态。

都说酒壮怂人胆，这话用在陈星宇身上再贴切不过。这个二愣子带着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去到谢洋面前。

“诶。”

“谢洋同学，你怎么不理人呢？”

“你也太拽了吧……”

宁萌在一旁怕都快怕死了，尤其是在看见谢洋站起身，沉黑的眼扫向他们几人时，宁萌几乎能预见自己的同桌血溅当场的画面。

她捂住了眼，不忍心看下去。

谢洋没说什么，似乎懒得和酒鬼计较。

他其实也喝了不少，但酒量明显比这群菜鸡厉害，走起路来稳得一批，拿着手机就出了包厢。

乔延曦今晚饮料喝得有点儿多，现在也差不多该散场了，她干脆也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洗手液搓出细密的白色泡沫，淡淡的薄荷味儿，很清凉。

冲干净以后，乔延曦转身要走，没想到被人喊住。

站在阴影处的男生身形挺拔，短发利落，眉眼的轮廓深邃冷硬，指尖燃着一点猩红，忽明忽灭。

谢洋问：“你假期有没有空？”

乔延曦：“……”

？

什么情况这是。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茫然和疑惑，谢洋将烟掐灭，烟头丢进垃圾桶，解释了一下：“我弟弟们很喜欢你，想邀请你来家里玩。”

“……”

弟弟，们。

这个“们”字就很有灵性，加上他的姓氏，乔延曦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在安德烈那儿遇见的双胞胎兄弟。

原来，谢洋是谢天和谢地的哥哥。

乔延曦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没立刻回绝，只说到时候再看情况。

谢洋也无所谓她到底来不来，替两个小屁孩转达完这个消息，转身就走。

乔延曦跟在他后面，顺路一起回了包厢。

傅初晨抬了抬眼，看见他们两个一起回来，眉梢略微扬了扬。

现在这个点已经很晚了。

好在那几个醉鬼倒也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互相搀扶着也勉强能走。

出了这家烧烤吧，冰凉的夜风迎面吹来，也让人清醒了几分。

他们已经叫了车，有些家近的同学就直接回家了，剩下的还是准备先回学校再住一晚。

城市的夜晚不管多迟，都会有灯火明亮，街道上车流如织，路边有不少年轻情侣手牵手压着马路，也有一些大学生在说说笑笑。

对面的商场慢慢关了门，但附近的酒吧招牌才亮起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才是这座繁华城市卸下假象后的真实现况。

乔延曦和傅初晨把其他同学一个个送上车，直到店门口就剩下他俩。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乔延曦看着他。

少年站在距离路灯比较远的地方，光圈虚虚笼罩在他身上，大半张侧脸浸泡在黑夜里，只有右耳的耳钉偶尔会反一下光。

他倚着身后的墙，屈起一条腿，手里捏着黑色的手机一下又一下地把玩着，似乎没听见她说话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乔延曦只好抬脚走近几步，停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不会也醉了吧？”

少年垂着睫，漆黑纯粹的瞳眸比夜色还深，大概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唇角扯了扯，嗤笑一声：“可能吗。”

她记得这人今晚确实没怎么碰酒，只意思意思的喝了一两瓶。

不过——

“我怎么知道，没准你酒量就这么差。”

傅初晨：“喝趴十个你不成问题。”

乔延曦双手抱胸：“看，这不就在说醉话了。”

傅初晨：“……”

初秋的夜里有些寒凉，街上风很大。

少女的长发凌乱，肆意飞舞着，有一咎被风往前吹，有点儿挡视线。

她刚把碎发撩到耳后，就听见少年低淡的嗓音。

“你和谢洋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回轮到乔延曦觉得好笑，伸手指了指自己，面无表情反问：“我？谢洋？熟？”

“你们刚刚还一起去厕所，”傅初晨同样面无表情，“你跟个男孩子一起去厕所？脑子没问题吧。”

乔延曦想骂“你脑子才有问题”，顿了顿，还是忍住了：“那只是碰巧遇到，然后我们就聊了几句。”

“聊什么。”

“他问我假期有没有空，想邀请我去他家玩。”

“……”

少年眯了眯眼，靠着墙的背直了起来，舔着唇刚准备说些什么。

乔延曦倏地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向你汇报这些？”

“那你也已经说了一半了，”傅初晨俯身弯腰，黑眸对上少女的桃花眼，声音低而缓，仿佛蛊惑一般，“不如继续？”

乔延曦第一次在和他的眼神对视中败下阵来，眸光微微闪躲了一下。

月光浅淡柔和，少女的面容明艳又清冷，在这秋高气爽凉风习习的夜里，她却感到一股莫名的热意。

“谢洋是谢天谢地的哥哥，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乔延曦说。

他点头：“嗯。”

“所以他才找我说这个，”那种微妙的感觉转瞬即逝，乔延曦眨眨眼，语气平静，“我是刚知道的。”

“哦。”他又点头，“那你答应了？”

乔延曦：“我说看情况。”

“没什么好看的，”少年的语调悠悠，神情散漫而懒倦，“他家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