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野狐岭全歼伪满骑兵的捷报,伴随着那一车车缴获的物资、军械和人头,送回整编军的军指挥部时,薛佳兵激动得连拍了三次桌子,连呼了三声:“中!中!中!”。
后勤补给线上的这颗毒瘤一拔,整编第二军再无后顾之忧!
而薛佳兵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之后,早就不再是当初的他了,他很快就意识到此次战果就是一个鼓舞士气的绝佳契机。
曾在各个队伍里混过的他,也很清楚手下这帮溃军、马匪和老百姓心里在想什么了。
所谓军心,所谓士气,空口白牙的抗日口号固然能让人热血沸腾,但真正能让这群穷苦汉子在战场上敢拿命去拼的,只有两样东西——拥有足以震慑全军的声望和耀眼的战绩,要么就是那些白花花的现大洋!
第一样,他肯定是没有的。
但是,他有第二样!
而且经历这么多之后,或许是受刘家父子的刺激,他现在也特别舍得花钱!
当天下午,在整编军临时宿营地的旷野上,薛佳兵下令全军集结。
临时校场的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简易点将台。
“咣当!咣当!”
当部队集结完毕后,一个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被抬上高台。
随着薛佳兵一挥手,他手下的警卫们用撬棍直接撬开了箱盖,然后用力将箱子一掀。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数不清的、崭新的,印着袁大统领头像的“袁大头”,瞬间倾泻在一排排的长桌上。
在塞外那刺眼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大片,令台下官兵们目眩神迷的银光。
望着那堆积成小山的银元,整个校场上,上万名整编军士兵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堆在一起的银山,一个个眼红的直咽唾沫。
而在银元堆的旁边,则是另外一番毛骨悚然,甚至是令人作呕的景象。
几十个装满石灰的麻袋被解开,里面赫然滚落出几百颗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人头!
那是王孝忠的特务团,在野狐岭砍下来的刘黑七伪满骑兵的脑袋!
一时间,血腥气与银子的铜臭味混合在一起,在狂风中弥漫。
这时,薛佳兵披着军大衣,大步走到台前,指着那一地的脑袋,操着浓重的河南方言,一脸傲然的扯着嗓子吼道:“弟兄们!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这些,就是给小鬼子当狗、断咱们粮道的满奸!”
顿了顿后,薛佳兵叉着腰,义正言辞的吼道:“老子出发前就说过,这仗是为国家,是为民族,是为全天下的老百姓打的!”
“可打仗,老子是从来不会亏待弟兄们的!”
“砍下一个鬼子和伪满骑兵的脑袋,就赏大洋五块!老子说话算数!”
说罢,薛佳兵猛地一挥手:“王孝忠,你个鳖孙,给老子滚上来!”
已经重新换上一套新军装的王孝忠,满面遮不住的得意,昂首挺胸地大步迈上高台。
“特务团此战,首歼强敌,扬我中华民族之气概!扬我抗日同盟军之军威!”
薛佳兵看着自己的外甥,眼中满是赞赏。
而后,他当着全军的面,大声宣布:“传老子军令!特务团就地扩编,升格为军属独立旅!团长王孝忠,晋升少将旅长!”
原本还满面春风的王孝忠,顿时就愣住了。
“我日他得啊...我这就成将军了!”
“这哪是舅舅啊,这他娘的比亲爹都还亲啊!”
还没等他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薛佳兵更是豪迈的一挥手,继续宣布道:“原特务团的副团长、团参谋长,官升两次,提拔为副旅长、旅参谋长!”
“还有,下面的营长、连长,全部给老子升团长、营长!”
稍作停顿后,更是语出惊人的说:“至于手下的那些个大头兵,也有赏!该升军官的升军官,该晋升军衔的晋升军衔,而且还有大洋拿!”
“野狐岭俘虏的那六七百号伪军骑兵,外加缴获的战马和物资、军械,不用上交,直接并入你们独立旅!”
“其余建制缺额,老子后续优先给你们补充!”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
从一个团长,一战直接跃升为少将旅长,手下的军官全部鸡犬升天!
这等升官发财的速度,让台下那些原本浑水摸鱼的团、营、连长们,瞬间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但这还没完,真正让全军疯狂的,是接下来的发赏。
“好了,下面开始领赏!”
随着薛佳兵的一声大喝,王孝忠手下的那些个官兵们,纷纷排着长龙走上高台。
那些刚刚在战场上经历了生死搏杀、原本看到死人还会双腿发软的新兵们,此刻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走上领大洋去了。
“两颗人头,十块现大洋!拿好!”
“你是六颗,三十块现大洋,点清楚了....”
军部的军需官们按照名册,当场点数,抓起几把大洋就塞进特务团官兵的手里。
一时间,大洋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叮当”声,就成了世间最美妙的仙乐。
台下的上万名杂牌军士兵,原本看着那些血淋淋的人头还有些犯恶心、心生畏惧。
可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和自己一样刚放马鞭没几天的牧民,仅仅因为参加了一场战斗,转眼间手里就捧着十几块沉甸甸的现大洋时…
他们的心理,发生了扭曲且疯狂的转变!
在他们眼中,台上的哪里是死人脑袋?那分明就是白花花、能回老家买田置地娶媳妇的现大洋啊!
“军座!咱们什么时候打县城?”
“军座!您下命令吧!俺们第一(第二、第三)师绝不比特务团的兄弟们差,这次轮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一时间,整个校场上的士气,瞬间就这升官发财的梦给点燃了!
底下的官兵们高举着手里的英械步枪,双眼冒着绿光,疯狂地嘶吼着请战。
这叫什么,这就叫千金买骨!
他薛佳兵沉浮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收买人心,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钱,是用来聚兵的,兵,是用来生钱的!
在薛佳兵这粗暴,却十分直观有效的重赏刺激下,这支原本战斗力堪忧、士气低迷的整编军,瞬间蜕变成了一群嗷嗷叫的野狼!
“好!既然兄弟们已经迫不及待杀敌了,那老子就成全你们!”
随即,一脸得意的薛佳兵,“嗖”的一下抽出自己给自己配的指挥刀,刀锋直指苍天,豪强万丈的吼道:“传老子的命令!大军一分为三,立刻出发!”
“务必在一周之内,拿下康保、宝昌、沽源!”
士气,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当士气低迷时,装备再精良的部队,也可能会一触而溃。
可当士气被彻底激发出来时,即便手里拿的是木头棍子,也一样能把天给捅破了。
此时,察东战场上的局势,便呈现出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势。
有了军属独立旅给打样,以及白花花大洋的刺激,手下那三个师长再也不敢像往日那样出工不出力。
他们手下的那些个旅、团长们,也是赶到前线督战,指挥着那些渴望用人头换大洋的士兵,对着伪满军驻守的县城,发起了前赴后继,不计伤亡代价的猛攻。
短短三天之内,整编第二、第三师,先后撞开了康保和宝昌两座县城的城门!
守城的伪军根本抵挡不住这种完全不要命的人海冲锋,况且,薛佳兵手下士兵手里拿的英械,甚至要比这群伪满军手中的辽造、三八式强多了。
当城门口被攻破后,城内的伪满军纷纷弃城逃窜或缴械投降。
而薛佳兵,更是亲率最精锐的第一师、王孝忠刚刚扩编的独立旅以及军直属部队,将兵锋直指刘黑七亲自坐镇的老巢——沽源县!
此时的沽源县城,已经被沉重、恐惧的气氛所笼罩。
县城里,家家闭户,商铺上了板,偶有几个百姓从门缝里往外张望,眼神里全是那种见惯了兵灾匪祸、又不知这回轮到谁遭殃的麻木与惊惶。
城头上,日军和伪满军的膏药旗、五色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下的哨兵却一个个缩着脖子,脸色比城砖还灰。
“他妈了个巴子的!一群没义气的瘪犊子!”
“平日里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花老子的,真到了刀把子见红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伪军司令部内,曾经纵横塞外、威风八面的悍匪刘黑七,此刻正犹如丧家之犬一般在县衙来回的乱转。
得知康保和宝昌两县先后失守、手下败退后,竟然没来跟他汇合,现在逃得不知所踪的消息后,他气得一把摔碎了手中的烟枪,破口大骂着。
此时,薛佳兵的大军已经完成了对沽源的三面包围。
外面的隆隆炮声一阵紧过一阵,在开始进攻前,薛佳兵故意欺负刘黑七没有炮,用这种办法打压城内伪满军的士气。
那震天的喊杀声,即便是躲在厚厚的城墙里,也让他听得心惊肉跳的。
其实,刘黑七心里很清楚。
自打野狐岭那一仗,他压箱底、最精锐的那支骑兵旅被人连锅端了之后,单靠城里这几千残兵败将,沽源是万万守不住的。
他咬着后槽牙,眼珠子一转,怒斥道:“他妈的,不能死守,咱还是得跟一样当绺子时一样——敌强我退!”
“只要老子留得青山在,就不怕他娘的没柴烧!”
“城丢了能再抢,人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打定主意,一脸冷笑的刘黑七一挥手,把副官叫到跟前,压着嗓子吩咐道:“去!通知弟兄们收拾收拾,趁南门那头还没被堵死,咱们他妈的,今晚连夜——扯呼!”
匪性深重的刘黑七,眼见大势已去,立刻做出了弃城保命的决定。
在他这号不忠不义的败类心里,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兄弟义气、什么他妈的地盘,以及他背后的伪满洲国和小鬼子,都远不如自己这条命值钱。
只要手里攥着米,只要有人有枪,将来东山再起,就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刘黑七自打剃了阴阳头、当了鬼子的走狗,手里那批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还有那几门小口径的迫击炮,能是日本人白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