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在光柱里无声翻滚。
血腥味像一层湿冷的膜,黏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从此刻起,序列4【悟空】成为规则序列。”
“您成为了唯一的规则【悟空】,已经为您抹去其它【悟空】的资格。”
“十二阶规则战神【悟空】,你是第一个就位的序列钥匙。”
“以下,是您新增加的规则技能……”
沈悠惊讶的看着地上扭动的血迹。
那血不像液体,倒像一条条细小的红虫,在石缝间挣扎、蜷曲,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倔强的意志。
他的旁边,已经失去【悟空】资格的吴所谓,正平静的跟着沈屹飞吉昌,一起把黎非烟和吴德彪从乱石堆里抱出来。
不远处,巨猿的阴影伏在乱石与残光之间,像一座等待被剖开的黑色山脉。
看着吴所谓,何序有些感慨。
说实话,从前他非常看不起这小子。
但是刚才那一刻,吴所谓的印象在他脑海里彻底颠覆了——
他完全可以赢,沈悠根本动不了,已经准备输给他了。
但吴所谓让了。
他知道,沈悠是更配得上这一切的人。
那一刻,何序明白,序列意志选人真不是瞎选的。
吴所谓确实是个黑吗喽,但这个野猴子也有“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的胸怀。
可以。
从此我高看你一眼了。
被我何序高看一眼的人,这辈子绝不会为钱发愁。
吴所谓,你要彻底财富自由了。
这时几个人把黎非烟和吴德彪安置好,何序正要让沈屹飞去杀巨猿,吴所谓突然眼神巨震。
“啊?”他兴奋的叫了起来。
“我这么快又觉醒了?”
顿时,所有人全都扭头向他看去,一脸期待。
说实话,大家都希望吴所谓能觉醒个强力序列。
但何序打心里觉得,这小子恐怕会觉醒个【六耳猕猴】——
这才是符合他的定位。
但看了一会地面,吴所谓表情变得十分古怪,然后嘴角一阵抽动。
“【东海龙王】?”
大家猛然一呆。
好么,抓了一辈子灾厄的吴所谓,成灾厄了!
而且,这个灾厄还是最凶的那种……
“哈!”沈屹飞指着他哈哈大笑,“【东海龙王】好啊,升到头不半规则比差!”
“好好好,小吴,你以后要跟着我们天神木混喽~”
“放心,以后哥就是你的大腿了。”
“你在天神木提我,好使!”
吴所谓一脸尴尬,谁能想到啊?
这,这也太,太讽刺了吧?
哪怕是觉醒【六耳猕猴】也不至于这么尴尬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司马缜依旧坐在地上大笑。
“小吴,你抓灾厄抓了一辈子,最后成了灾厄。”
“我为我女友复仇了一辈子,最后我女友才是凶手。”
“哈哈哈哈哈……”
“咱俩都是大傻子啊,咱俩都是大傻子!!”
这人算彻底崩溃了。
刚才大家打生打死,这货一直在那笑。
现在他还在笑,他好像觉得全世界是个巨大的笑话,什么都不关心了。
“神经病吧他,”沈屹飞皱起眉,指节捏得咔咔响,“说实话,我早就想扁他一顿了。”
说着他就要去踹司马缜,吴所谓赶紧一把拦住:
“飞哥,飞哥!”
“给我个面子,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就在此时,司马缜表情突然一僵。
一群飞舞的蚊子,在他面前组成了文字。
蚊翅振动的嗡鸣像细针刮过耳膜,那些字在昏暗空气里微微发颤:
“在力量的尽头,见证信念的彻底破碎,同时恰逢钥匙序列的开启——”
“您已经成为12阶【鬼谷子】。”
“您拥有了终极的【大预言术】。”
“您是人类迄今为止最强的终极预言家。”
司马缜的表情呆滞了一秒。
只一秒。
他又接着笑了起来,简直是乐不可支。
“【大预言术】?”
“人类最强预言家?”
“哈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意义?”
“这他妈有什么意义?”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厅里的血腥气似乎更重了。
皱起了眉。
何序缓步走到司马缜面前。
司马缜原本眼神是涣散的,不聚焦的。
见到何序出现,这人眼睛竟然一亮。
那是一种溺水的人,努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你赢了!”
“何序,你彻底赢了。”
“我,司马缜,我就是一个笑话,我是地地道道的小丑哈哈哈哈哈……”
司马缜拍着大腿,兴高采烈:“邀请我,何序,现在就邀请我!”
何序一愣:“什么?”
司马缜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一把抓住他:
“你说过,要邀请我三次的——”
“你一共只邀请了两次。”
“现在就邀请第三次,我立刻就出山。”
“何序,邀请我!”
“我可太强了,我是人类最强预言家,你必须邀请我,否则我就要被别人抢去啦~”
“邀请我!”
何序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疯的比他想象中还厉害。
他本来特别想看司马缜道心破碎,没想到司马缜破碎不只是道心,他连脑子一起碎了!
此刻他的症状有点像战后创伤综合症,又有点像纯精神病,就是不像一个正常人。
何序想邀请的是一个战友,不是一个疯子。
他直接无视了司马缜——
一句话没说,他转身就走了。
司马缜彻底破防了!
他竟然指着何序大吼:
“何序,我都答应了,你竟然敢不邀请我?”
“你知道我有多强吗?”
“你疯了吗,胆敢不邀请我?”
“我命令你邀请我!”
“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何序停住了脚步。
石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攥紧。
他慢慢走回司马缜身前。
“我一定会后悔的?”
“司马缜,你搞清楚。”
“我是何序。”
“此时此刻,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有实力有身份有立场,对我说出这句话。”
“我,何序,不需要别人的指点。”
“是我,在指点这个世界。”
“没有人能让我后悔,你,就更不能。”
说着,他拍了拍司马缜的肩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疯了,反而无所畏惧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都忍你,你疯了我就更会忍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都这么惨了,我应该会发自心底的同情你?”
——啪!
何序一巴掌狠狠扇在司马缜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石厅里回荡,连远处的碎石都像震了一下。
“你可怜?”
“那这些年明明没吃人却被你捕杀的灾厄,可不可怜?”
他一指吴所谓:
“我会让他迅速到十二阶,我会给他花不完的钱——
因为就在刚才,他做了一件对人类至关重要的事。
我可以对他既往不咎,从今天开始,吴所谓是我何序的朋友!”
“可司马缜,你为人类做了什么?”
“除了打着个正义旗号把大家往沟里带,你还做过什么?”
“诶呦,你可真惨,你女友是个灾厄,她把你蒙在鼓里,你好可怜!”
“那些枉死的灾厄呢?”
“他们可不可怜?”
——啪!
他又是一巴掌扇在司马缜的脸上。
司马缜的脸偏到一侧,嘴角渗出血丝。
“司马缜,你要死就赶紧死,要疯就去精神病院。”
“我这只收我看得起的人,我不需要你,我有我自己的预言家,两个,他们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预言家——”
“吉昌刚刚戏耍了楚老,飞哥救了我们大家,他们俩夯爆了!”
“跟吉昌和飞哥比,你算什么东西?”
“你想让我三顾?你看看你现在的德性,你配吗?”
石厅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注视着两人,表情复杂,连火光都像不敢跳动。
被何序扇了两巴掌,司马缜眼中的癫狂反而渐渐消失了。
他捂着脸,盯着何序,理智似乎正一点点回到他的身体。
他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两行眼泪,毫无预兆的从他眼中滑了下来。
“我为她复了一辈子仇。”
“可凶手是她自己。”
“我为她立下誓言,要杀尽灾厄。”
“可她自己就是灾厄!”
“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一片狼藉的石厅里。
浑身血污尘土的司马缜呜咽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何序,你不是要干掉彼岸社吗?”
“我可以帮忙的。”
“何序,我需要事做,我需要很多事做。”
“你可以把最危险的任务都交给我——”
“何序,我需要事做啊!”
司马缜突然抱住何序的腿,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何序,给我一些事做,求求你了,我需要事做!”
何序摇了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石厅里显得格外低。
“你不需要。”
“司马缜,你不需要我这个拐杖,你需要靠自己站起来。”
“你需要能在绝对逆境里活下去的勇气,你需要扯着头发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的胆识。”
“你需要睁开眼睛,认真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
他一把推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司马缜。
“等哪一天,你做到这些了,再来找我吧。”
平静的转过身。
何序看也不看司马缜,对着远处的那个他心里真正的“最强预言家”招了招手。
“飞哥。”
“杀死主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