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贺把车开出去两条街，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手指不受控制的敲打方向盘。
打电话的人是他之前托了查舞蹈室那件事的朋友，对方在电话里说查到了，让他过去一趟。
找了这么久，终于有结果了，他反倒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真要说的话，近乡情怯，大概就是如此。
没找到的时候抓心挠肝，让许佳玲组局把整个社团拉过来挨个看，翻名单翻到半夜，跟魔怔了似的。
于是前几天托朋友查了查。
现在答案就在前面等着他，他反而不想太快面对，怕滤镜碎一地。
正所谓所有的东西都很普通，只因为喜欢和执念给它加了滤镜 ，一种不讲道理的偏爱，把平凡镀上金光，把缺点化成特点。
到了地方，朋友正靠在门口抽烟等他。
平时专帮人查些不太好明面查的事，嘴严，手快，就是爱叨叨。
一见李显贺下车，朋友就把烟掐了，劈头盖脸一顿抱怨。
“你可算来了，你知道这活儿多难干吗？学校那监控一般都坏老些年头了，我不得不扩大范围，拿到录像还得一个一个地筛。”
“那栋楼每天进出多少人你知道不？你光让我找一个跳舞的女人，别说正脸，连个大致外貌描述都没有，我光看录像对比就看了好几天，眼睛都快瞎了。”
李显贺：“说完了？”
“没说完，你这份活收你那点钱真不够，我中间还找了两个帮手帮忙分析……”
“加钱。”李显贺打断他。
朋友的抱怨戛然而止，嬉皮笑脸的递烟道：“加多少？”
“双倍，东西在哪？”
朋友闻言，立马热情似火地推门领他往里走。
“里面里面，电脑都给你开好了，我跟你说，找到她纯属运气，你要找的那天下午，隔壁一栋楼外面那个走廊监控刚好拍到，我先调了正门又调了侧门，最后翻到她离开的时间，反复对比才确定。”
敲了两下键盘，调出一段监控后把屏幕转过来。
“你看了？”他问。
“看了，挺漂亮的，眼光挺尖啊。”朋友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戏谑调侃。
画面上是学生活动中心后门的走廊，时间戳显示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两个女生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朝着另一边走。
离得远，监控像素也不高，哪怕就算复原完善过也看不太清五官细节，但那个轮廓，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微微偏头跟人说话的角度……
它妈的！
李显贺把画面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朋友在旁边解说：“你之前不是说组局看了几十个都觉得不是吗，那当然了，人家压根不是这个学校的。”
“这个女的是京大的，当天去找她妹妹沈小雨，她叫沈……”
“沈明月。”李显贺接茬。
朋友诧异两秒过后又开始吐槽：“不是，认识的？你认识你还让我查这么久，你是不是闲得慌？合着考验兄弟的技术含量呢？”
这一秒，李显贺真没话讲，无奈自嘲地嗤了一声。
折腾了一大圈之后发现自己就是个大傻逼。
找了这么久的人，从头到尾就在身边，不远不近，像是命运故意搁在那儿看笑话。
但是他心里竟又隐隐觉得，这很合理。
“可真够操蛋的！”
烦躁地把屏幕往旁边一推，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就在这会儿，李显贺的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方筱筱发的。
小姐妹们在群里帮她复盘了一个小时，说道歉等于自降身价，继续推拉又显得不识趣，最聪明的做法是绕开答不答应这个话题，给他一个更高维度的回答。
真诚比套路更有杀伤力。
方筱筱深以为然——
‘显贺哥，你刚才走得太快了，我有些话在嘴边没来得及说，你说你喝多了开玩笑，但我知道你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其实我不是在拒绝你，只是很意外，也很犹豫。
你身边有太多优秀的人，而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我不确定自己是特别的，我一直期待的爱情就像《致橡树》里写的那样。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只是想当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平淡如水，亦甘之如饴。
如果可以的话，你别走那么快，等我跟上来。’
李显贺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另一个画面。
那天在学生活动中心楼下，隔着一层白纱，阳光从窗户打进，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从手腕到肩膀拉出一道极干净的弧线。
纱帘被风吹鼓了一瞬，她的侧影在逆光里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纱帘回落又鼓起。
来来回回，像老电影里一帧一帧的慢镜头。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打了一段话发过去。
【我期待的爱情是你在室内舞蹈翩翩，我在室外眺望，微风拂过，纱帘起落，你的发丝被风撩动的那一瞬，阳光璀璨，亦不如你，你自美丽，我自欢喜。】
朋友在旁边看完了全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操，你丫什么时候也那么矫情了，够牙酸的啊！”
李显贺轻嗤，烟雾从唇角溢出，将眸底那复杂神色掩盖。
朋友弹了下烟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示意监控里的人。
“这位到底谁啊？能让你李大少这么费劲找，找到了又是这副表情，前女友？暗恋对象？总不能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吧。”
“别问了。”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帮你查了这么久，连个底都不透？”
李显贺仰头看着天花板，情绪与嗓音纷纷往下沉，“陆云征的女朋友。”
静了好一会。
朋友倒吸一口凉气：“……操。”
……
方筱筱把李显贺那条回复看了不下十遍，截图发小群里，消息像炸了锅一样刷屏。
“一般男人根本不会说这种牙酸话的，除非他真的幻想过那个场景，这也太有画面感了吧，不像随口编的。”
“对，全是细节，说明他脑子里有这个画面，而且这个画面在他心里放了很久，这说明他已经把你放进他的情绪里了。”
“恭喜你啊筱筱，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猎物了，但是对付这种高段位男还是需要继续吊着，别太快答应了。”
方筱筱沉思再沉思。
自己也不会跳舞啊……
算了，不影响，去学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