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蓝玉之子生死未卜,四十万敌军大举入侵

郑凯直接伸手扯过那份急件。

“念。”

“罗刹与牛蹄突厥联营。四十万先锋铁甲,已经踏过忽光山北侧!”

“文域城只放了妇孺重伤号进门。关道上现在堵着大队人马。北营外登记桌排出去两里地,城外还压着几万白帐部众。”

亲兵狠狠换了口气,声音发颤。

“四十万联军,直奔天门关来了。”

郑凯把手里剩下的半截勺柄砸进碗里。

“关道统共就三丈宽。十万人窝在雪窝子里,口粮顶天只能撑三天。”

亲兵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地面,等这位边关总兵拿主意。

郑凯一把拉开案角木匣,端出关防大印,顺手抽张空白的调粮条。

印章重重砸下去,红彤彤的印泥盖住黄纸。

“去开三座粮仓,提三万石辽东米出去。”

“妇孺伤员先领米。青壮全照工食册子发,不能饿死一个。”

亲兵手心直冒冷汗,手指本能地搭住刀柄下沿。

“大人,库里装的全是今年的新粮啊!”

“户部的查粮官就在关里对冬粮账。开春交不出这三万石新米,您的脑袋得搬家!”

郑凯把大印重新拍回匣子。

“老子问你,是查粮官先来找我,还是罗刹人的重甲铁骑先踩碎天门关?”

亲兵顿时哑火。

郑凯拿指节邦邦敲着那张调粮条。

“账面黑了,大不了我掉这顶乌纱帽。”

“粮要是死死锁在仓里,外头的人全得饿死!他们一反,天门关连一天都撑不长。”

“这黑锅我背,字我签!”

亲兵咬紧后槽牙,双手举过头顶接过纸条。

“遵命!”

“还有,白帐的青壮全给我编进北营。一天给一合糙米。”

郑凯提起狼毫笔,在北营名册旁边画重重三道粗线。

“叫工部千户去挑人。西门外要修三道驻马墙,挖壕沟、搬石头,全把他们用起来。”

“逼各部头人交花名册。谁敢私藏武力,整部断粮!”

亲兵退到门槛边,脚踩出去一半,身子又僵硬地转回来。

“大人……西边坡口的人,怎么办?”

郑凯撑在案面上的手背,狠狠抵住了军册边缘。

“谁在守坡口?”

“凉国公独子,蓝斌。”

郑凯椅子往后一滑,撞得青砖墙面直响,桌边那碗羊肉汤也跟着晃悠。

“蓝斌带了多少人?”

“三千亲卫。”

“对面多少?”

“四十万。”

郑凯闭上眼,硬生生捱了半刻,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布满血丝的决绝。

“守关。”

亲兵急了,脖子一梗。

“大人!蓝将军是太孙殿下面前的红人!凉国公这辈子就这一根独苗!”

“坡口真丢了,他战死了,朝廷查下来咱们担待不起啊!”

“老子说,死守天门关!”

郑凯一巴掌拍在桌面。

“八万人杀出关去,就能把蓝斌活着带回来?”

亲兵把头深深低进胸口。

郑凯走到他面前,把血淋淋的事实撕开。

“回不来。”

他跨步走到墙边,一把扯开天门关全图。

“旧商道两边全是没遮没掩的烂摊子荒地。罗刹人的游骑随时能插到咱们屁股后面。八万人拉出城,连个落脚的城垛子都摸不着,出去就是给重骑兵送菜!”

“蓝斌死咬坡口,是给那十万人换命。”

“我死钉天门关,得保全整个大明北境的大门!”

郑凯的指腹按死关外那两条唯一的退路。

“主城门锁死!西边开个小转运口,只放军粮、伤兵、带红头文件的快马骑兵进出。”

“弓弩手全部上墙,火炮调转炮口,全给我顶着关道外面!”

“谁敢动一兵一卒出关,军法从事!”

亲兵拔直腰板,双脚并拢。

“遵令!”

铁甲擦碰声快步远去,不多时,正堂外传来铁链吃力的倒绞声。

天门关那扇千斤重闸重重砸在地上,铁齿彻底咬死青石槽。

郑凯迎着刺骨的西北风,独自站上门楼。

狂风卷着他绯红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放眼望去,关外全是光秃秃,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他目光越过群山,死死钉在正西方向。

“蓝斌,再替老子,替大明扛一阵。”

郑凯转身走下城墙,三万石米放出去了,那张签满烂账的桌子,还得他去坐。

……

雁门关外。

两条漆黑的铁轨硬生生扎进北方的风雪里,一列军列喷出大团滚烫白汽。

锅炉仓里的铁铲哐当作响,煤块一勺接一勺塞进炉膛,车轮碾过接缝处,阔套车厢跟着一阵剧烈晃荡。

车顶防风煤灯来回摇摆,亮光直挺挺地泼在正中央的大沙盘上,铜标、雄关、铁轨分毫毕现。

凉国公蓝玉戳在沙盘边上。右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半尺长的精钢尺,边缘已经把漠南道的沙土压得稀烂。

“十万新军!清一色的精钢后膛枪!”

蓝玉一把将钢尺砸在木棱上。

“底火枪弹,不用通条硬捅!这帮新兵蛋子天天在营里走方阵,走到开春,连个死人味儿都闻不着,练的什么兵!”

他单手捏住一枚代表主力军的大铜标,强行越过山头,一把推向西边。

“人交给我!”

“只要给我五天。我拿这十万人,给您把罗刹的整个国砸个稀碎!”

燕王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盘另一头。

“公爷,您消消火。这支新军,现在负责看管的是北地军械总队。”

“花名册上记着一千门山步炮,一百门重型臼炮也在他们手里捏着。”

朱棣伸出食指,重重按住沙盘上的三座关口。

“整个北境,咱们勒紧裤腰带攒三年的家底,全押在那本册子上。”

“兵全让你抽走去救人。漠南这三道关,出事了谁去顶?”

蓝玉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口粗气,冷笑一声。

“燕王殿下,是舍不得兵权吧?”

“本王在乎的是关口漏风!”

朱棣一把将那把钢尺抢过来,横刀立马般挡在三关中间。

“罗刹人又不是傻子,凭什么一定要跟你死磕正面?人家能绕开防线,直接烧你的粮道。后方的大营马场,不出三天就会被游骑毁得干干净净!”

“你左路打得再漂亮、救下人又怎样?军粮送不上去,几万精锐全得在雪窝子里喝西北风!”

蓝玉猛地探手,硬生生把钢尺夺回来。

“当年开国分出去的陈年旧账,燕王殿下记得倒是真切。”

啪。朱棣把茶盏重重撂在矮几上。

“公爷喜欢翻旧账是吧?好,打完北线这仗,本王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算!”

“行了。”

一本厚重的奏疏啪地合在案头上。

车厢里剑拔弩张的火药味瞬间被这两字压得死死的。只剩下轮轴碾着铁轨的连串撞击声。

太孙朱雄英端坐在正位。

玄色常服压身,腰封上挂着一方汉玉大印,沙盘的灯影掠过他袖口上的蟒纹,最后稳稳落在打着红标的大同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