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下了近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产房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沐家和宋家两边的长辈几乎到齐，连平日里极少露面在养病的太奶奶都让人搀着来了。
漫长的两个小时煎熬而过，病房门终于推开。
沐爷爷第一个冲上去看，盯着襁褓里那张红润的小脸瞧一会儿，说了一句：“这孩子咋那么像云朔呢？”
护士道：“是个男生。”
宋外婆和外公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赶紧去看女儿了。
太奶奶唉声叹气，看来自己是不能见证曾孙女的诞生了。
孩子的姓氏，两边争了几天，宋凝笙一副和谁姓都行的模样，最后由宋外婆和太奶奶下棋定胜负。
三局两胜，长子最终随沐家姓，单字年，小名年年，两边都叫得顺口。
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空余时间都忙着陪母亲，沐年跟着沐爷爷长大，听长辈们教导，学规矩。
同时，他从小就被自己的大伯、小叔、舅舅们轮着抱。
今天在这家住半个月，明天被接到那家待一阵。
当有人为抢他而吵起来时，沐年本人情绪总是很稳定，还会反过来安慰人，“没事的三舅舅，我下午就来看你，你别难过了。”
长辈们夸他天生就是当大哥的料。
沐希出生时，沐年已经八岁了。
护士抱出来的襁褓比沐年想象中的小一圈，裹在浅蓝色的被子里，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沐亦琛绷着张小脸，“这是妹妹吗？”
护士：“恭喜，是个男宝。”
沐年凑过去看，小宝宝大大的双眼睁着，很浅的瞳色，睫毛长密，鼻梁小小的却比常人的挺翘，嘴唇红润，模样生得极是漂亮。
沐亦炽趴在摇篮边看了半天，“这个弟弟怎么长得跟个妹妹一样。”
其余哥哥也很新奇。
沐亦炽伸手点了点那张小小的脸，“这个比宋路景好看多了。”
沐年伸手把他的手指拨开，“别动他。”
沐亦炽不服气的亢奋，“你怎么这样啊！”
“这是我弟弟。”
“你的弟弟难道不是我的弟弟吗？”
“不是。”
和这个人解释不通，沐亦炽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沐爷爷坐在旁边，瞧着摇篮里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婴儿，叹了口气，“我们沐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诅咒，几辈子了，一个女孩都没有，全是带把的。”
这话说得在场几位长辈都沉默了。
沐家往上数五代，清一色的男丁，旁支里连个女孩的影儿都见不着。
宋家那边也差不多，几代下来都是儿子，宋凝笙这一辈，总是有了她这个长女。
不过她小时候就闹着宋外婆想要个妹妹陪她，宋外婆接诞下四个儿子，又是男丁兴旺。
沐奶奶回过神，敛去心底的失落，“我警告你们，等下别摆脸色给笙笙看！”
“知道了！”
......
宋凝笙怀上第三胎的时候，沐年已经九岁了。
宋凝笙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沐年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陪她说话，扶她走路，偶尔趴在她肚子旁边听里面的动静。
“年年，你希望是弟弟还是妹妹？”宋凝笙摸着儿子的头发问。
沐年毫不犹豫，“我要妹妹！弟弟已经够多了。”
再多就不想要了。
宋凝笙笑了，“万一是弟弟呢？”
“那我也喜欢。”
沐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最好别是两个弟弟。
那段时间，沐年和言月久关系近了起来。
言月久和他一样大，都是上学比较早，生日也接近。
她家里是做刺绣的，她自己也学，平日里话不多，表面温婉，可熟了之后才发现这人其实一肚子鬼点子。
言月久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小说，每天课间总会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有时候是言情，有时候是玄幻。
有一次沐年路过她的座位，余光瞥见那页上写着什么“真千金认亲，假千金落泪”之类的内容，脚步慢了一拍。
“你看什么呢？”
言月久把书往他面前一递，“要看吗？这本书特别好看。”
沐年本来想拒绝，可有一位老师过来了，他怕被冤枉，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后来他才知道，言月久看小说的习惯是被她妈妈传染的。
言母年轻时就是个书迷，家里的书房塞满了各种小说，言月久从小就泡在那些书堆里长大，什么狗血剧情都看过。
沐年看了几本之后，渐渐也染上了点兴致。
......
二月十号，沈宁慕生产，几家人一起过去看。
一个小宝宝被推了出来。
沐年蹙眉打量了许久，还是不知道怎么夸奖，憋出一句：“这个小孩真小孩。”
原本静坐沉默的沐奶奶，瞬间被这话逗得，笑得合不拢嘴。
言月久吐槽：“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哦。”沐年应完，这个新生儿便被江沈两家人围了起来。
母亲还在里面看望沈阿姨，不能提前走，无聊之下，沐年问：“言月久，你有妹妹吗？”
这人明知故问，言月久内心吐槽，表面端庄，“没有啊，好多比我小的都叫我姑奶奶。”
“……”
两人安静了没一分钟，言月久就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对了，我听我妈说，宋阿姨这次怀的是双胎，要是生的是女孩，你们家那个领养的女生还要留下来吗？”
沐大伯领养沐纤妍一事，在顶流圈子里没有刻意遮掩，只是很少人当面说起。
沐年依旧无所谓，“多加一个人疼着妹妹也挺好。”
母亲那边是双胎，还不清楚是男是女，反正他希望是两个妹妹，要是两个男的，那当他这句话白说了。
若和沐希说的一样是龙凤胎，不管妹妹是姐姐还是妹妹，她都当妹妹。
言月久觉得他这回答太敷衍了，忍不住辩驳：“什么叫有一个人疼着妹妹挺好？如果你们家一下子出了两个女孩，她不就不稀罕了？”
“你想太多了。”
沐年和沐纤妍不太熟悉，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我家能有一个亲妹妹就不错了。”
......
两个月后，宋凝笙生产了。
沐年等了好一会儿，两个孩子才被推出来。
和沐希说的一样，是一男一女。
两个小宝宝并排摆放，容貌一时看不出差别。
弟弟正在睡，妹妹眼睛睁着，安静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几家子人涌上前，开始围着小公主转，爱不释手。
沐年挤进去的同时，还要顾及着沐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