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景象渐渐褪去，姣熠始终没有醒转。

她留下了一段留言，是来之前就预先备好的。

“哥哥，等你看到这段留言的时候，我多半已经受了‘因果一线’的反噬，陷入了沉眠。”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这样，我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哥哥，对不起，我骗了你。”

“最初与你相遇的我，来自未来的‘上界’地球，是‘因果一线’指引我找到了你。”

“我的‘因果一线’只能由果及因，每次施展都要消耗‘因果’本源。”

“‘因果一线’定了我的因果，也定了我的未来。我必须定期施展，不然就会永久失去未来。”

“但我自己没有‘因果’本源可以消耗。我能施展，其实耗的是你的‘因果’本源。”

“当初在地球，我没得到你的‘因果’本源，我的未来成了一片虚无。”

“这一次，我应该拿到你的‘因果’本源了。虽然陷入沉睡，但我终于有了确定的未来。”

“哥哥你失去了‘因果’本源，往后的路会变得虚无缥缈，诸事不顺。”

“哥哥，等我醒来，我会用我的一切，补偿欠你的因果。”

“永远属于你的姣熠。”

我低头望着沉睡的姣熠，她眉眼安恬，神色纯然，像一朵浸在寒泉里的白莲花，纤尘不染。

我不怪她。

她激活了“因果一线”这种神级天赋，却没有对应的“因果”本源支撑自己的未来。

她是为了活下去，才选了和我牵上这根因果线。

我能懂这份身不由己。

说到底，也是她引着我踏进了修炼界。

谁是因，谁是果，早就掰扯不清了。

我总觉得她被人利用了，只是还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她给我的感觉里，曾经藏着澹台七凤的气息，这不是我的错觉。

现在她身上已经没了半分澹台七凤的味道，是100%的姣熠。

我借着尚燃的飞船，把她送入了“万籁鉴影耳”的内部空间。

等将来我到了“上界”，或许能解开这所有的谜团。

……

再说说极火星的母神——“连”。

她并非来自当下时间线的极火星，而是出自远古时期的极火星。

她叫“连”，却又不完全是传说里那位母神——多半是年轻时期的“连”。

她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念尨分身。

她能被“封印过去”召唤出来，必然和我有着极深的渊源。

我暂时想不通其中缘由。

或许只有亲自去一趟极火星，才能解开这秘密。

按连衿她们知道的规矩，时间一到，人会自动从“神憩之地”“灵宠神墟”传送回原本的星球。

我本来该被传回火星。

但我融合了连衿和她的族人，人数比融合的火星人还多，最后被传去极火星也说不定。

我能完成“封印未来”的目标，只靠几十人的翌恒宗就成了火星最大的宗门，只能说明当前的火星多半出了毁灭性的变故。

回火星对我来说全是未知变数。

我反倒更倾向于去极火星。

“封印过去”召来了“连”，等于让我和极火星提前结下了因果纽带。

正好“封印未来”的目标已经完成，新目标不如就定在极火星。

定什么目标好？

连衿给我简单讲了讲极火星的情况。

我的新目标，就和她们来“神憩之地”的目的保持一致——追溯本源。

我原先一直理解错了，以为他们追溯本源是认祖归宗。

实际上，他们追本溯源，是为了解决自身发展的死局。

这片时空的修炼体系有一道铁律：修炼者的等级上限卡死在第十层圆满，唯有传说中的众神能冲破这层壁垒。

极火星曾经也出过第十层圆满的强者，可如今族人最高只到第九层圆满。

当前纪元各个文明的科技都还没发展起来，没法驾驶飞船跨越大片星海。

极火星人的“物契分身”天赋，能让他们以灵物代替自身，远赴遥远星域探索未知机缘。

而且他们的本体可以和分身“置换”，让真身降临那片星域。

他们发现，已经有不少种族发展到二级文明，开始踏向星空。

大多数种族都有强烈的扩张欲，甚至还有不少以生魂为食的邪恶种族。

居安思危，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文明竞争，极火星的先贤定下了“追溯本源”的长远大计。

不然一旦被邪恶种族盯上，他们的“物契分身”极易被人利用，沦为对方扩张的“飞船”和工具。

“哥哥，除了‘追溯本源’，我们还有引入外来血脉的‘血脉交融’计划哦。”连衿神秘地笑了笑。

“血脉交融？”我微微一愣，“具体怎么交融？”

“就是和我们极火星人配种呀。”

“不同种族大多有生殖隔离，怎么配种？”

“这个嘛……是秘密。”连衿俏皮地眨了眨眼，“哥哥你去了极火星，大概率会被强行拉去做配种实验。”

“配种实验？”我笑了笑，“不用强行拉我，我愿意配合。”

“我就知道哥哥会这么说。”连衿掩嘴轻笑，“不过哥哥到了就知道了。做过实验的，好多都后悔自己是男人。”

这话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的念尨分身以后也要主打“双修”，怕什么也不能怕“双修”相关的事。

压力就是动力，有挑战才更能锤炼我的神器与意志。

……

连衿她们并不认眼前的“连”是她们的母神。

因为“连”虽是第九层灵体，却没法凝聚“物契分身”。

现在连我都有点怀疑，“连”和当前时空的极火星人根本没什么关系。

只是她恰好长了张和极火星母神一样的脸。

她记忆里的星球和极火星没什么两样，只是从没听过“物契分身”这种天赋。

或许她来自平行时空的极火星，甚至来自更早的宇宙纪元。

问题来了。

离开“神憩之地”后，“连”会被传送到哪里？

为了避免她被送去未知星球，我决定把她也收入“万籁鉴影耳”内部空间。

本来我还担心亵渎了极火星的母神，现在既然连衿她们都不认这位“母神”，那便没什么好顾虑的。

“连”似乎能读懂我的心思。

她原本已经认了我做哥哥，我刚动了收她的念头，她就小嘴一抿，眼眶里浮起一层委屈的水光。

我现在不能心软，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把她拉入怀中。

一根细如发丝的灵物尖针刺入她手臂的血管，将裹着“念力”的“噬脑虫”缓缓送了进去。

“噬脑虫”顺着血脉飞速扩散，遍布她周身经脉与穴位，很快织成一张完整的“念力”引动网络。

任脉相贴，内息交融。

“翌恒双修”“血脉融合”同步运转。

“念力”驱动之下，原本滞涩的经脉再无半分瓶颈。

瞬息之间，我们彻底融为一体。

以后，她就是我的“连”。

奇怪的是。

她的气息忽然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像是掺了81%旁人的灵韵，一股全然陌生的气息与体感顺着交融的内息漫了上来。

这感觉和当初与姣熠双修时，她身上带着90%澹台七凤的气息十分相似。

这一次不是澹台七凤的气息，是另一个女人的，陌生又幽远。

我可以确定，这股陌生气息和澹台七凤脱不了干系。

难道并不是“封印过去”把“连”召唤过来的，而是“她们”把“连”送到我身边的？

为什么这一次是81%，不是90%？

“她们”真是难缠。

澹台七凤已经偷走了我的“翌恒因果”，“她们”还想偷什么？

不管了。

以后多加小心就是。

所有和“她们”相关的推演，都交给“灵玉空间”“灵识空间”里的我的分身去做。

念尨分身就像完全不知道“她们”的存在一样。

这样“她们”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

10多天后，传送的力量终于如期而至，将我送出了“神憩之地”。

我松了一口气——映入眼帘的这颗星球，正是极火星。

尚燃、姣熠、煜芝、煌珊、煊珉、连衿她们都在小世界里跟着我。

只是刚传送出来会有几天动弹不得，连衿她们也一样。

不对——“连”居然能动。

她直接从小世界里穿了出来，就像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在我头顶盘旋了两圈，径自朝着远方飞走了。

飞走也就算了，她临去前还回身拍了我一掌，直接把我拍翻在地。

我动不了，只能躺在地上干着急。

四周早围了一群来迎接连衿一行的物契宗弟子。

她们乍见“连”的身影，只当是母神显灵，呼啦啦跪伏了一地，虔诚叩首，口中齐呼“连母无疆”。

“连”拍了我一掌，这群弟子竟也有样学样，一人跟着给了我一掌。

“连”知道我灵体只有第三层，手下留了情，掌力并不重。

可那群弟子没个轻重，一掌接一掌拍下来，把我摁在地上碾来碾去。

我硬生生被打晕了过去。

等我醒转，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一张床上。

浑身动弹不得，腰以下彻底没了知觉。

想来是灵体受了创，还处在沉滞状态，先醒过来的只有肉身。

整个人像丢了灵体似的，既打不开小世界，也感知不到“灵玉空间”和“灵识空间”的半点动静。

我眼珠还能转，瞥见床边摆着几台仪器，屏幕上跳着生命体征数据。

这里应该是医院。

或许是她们把我打伤后，“连”又回来说明了情况，才把我送医救治。

不然，搞不好真会被她们活活打死。

我松了口气，还好，命还在。

极火星是二级文明，皮外伤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大美女。

她穿一身素白短裙，眉目清冽如霜，容貌极是亮眼。

不对啊。

这么养眼的大美女，我心里居然半点波澜都没有。

按道理说，灵体受损，肉身没了“双修”磨出来的强韧意志力管束，欲望该更旺盛才对。

“哥哥，疼吗？”她走到床边俯身看我，语气里没多少关切，反倒藏着点愧疚。

“有知觉的地方不疼，没知觉的地方，疼不疼我也不知道。”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苦笑。

“嘻嘻，人家第一次主刀，手法可能生了点，哥哥可别怪我呀。”她吐了吐舌头，那双清冽的眸子弯成了两弯月牙。

“手术？什么手术？”

“哥哥你不知道？你签了字的呀？”

“签字？我没签啊。”

她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弹出一片全息投影。

妈呀！

投影上赫然是一份《自愿参与配种实验同意书》。

落款签着两个字：连恒。

没有更详细的说明。

我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配种实验还要动手术？

“我……腰以下没知觉，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我压下心里的慌意，尽量让声音听着平稳。

“我打了长效麻药呀，哥哥准备好了的话，随时都能恢复知觉。”

“还要准备？”

“那当然啦。哥哥要是一时想不开，我们还能安排心理安抚师过来疏导。”

“不用了，赶紧给我恢复知觉吧。”

“好嘞。”

她抬手在旁边的仪器上轻点几下，麻意潮水般退去，知觉瞬间回笼。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们把兄弟给带走了。

眼前一黑，我再次晕了过去。

……

也不知昏了多久，我才悠悠转醒。

灵体依旧沉寂得像不存在，浑身软得没力气。

大美女就守在床边。

我抬眼扫了她一下，脑海里立刻弹出了她的信息面板——

姓名：连洛

年龄：520岁

灵体：火灵体，第九层

职务：灵艺女子学苑学员，物契宗治疗堂见习弟子，“血脉交融”计划见习研究员

物契分身：复刻自身

双修伴侣：无

见我睁眼，她立刻凑上前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哥哥，喝点水吧。”她小心翼翼地递过杯子。

“不用了……”我连忙摆手——我怕水喝进去没处排出来。

“要不要叫位心理安抚师过来？”

“不用。这实验……什么时候能结束？”

“通常得几百年。”

“几百年？！那这期间……我……”

“哥哥暂时没了灵体，没法修炼，正好可以专心学点东西呀，比如学学艺术。”

“艺术？我一个大老粗，学什么艺术。”我嘴角抽了抽。

“哥哥这话可不对。我们凝练灵物讲究栩栩如生，靠的就是艺术功底，像雕塑、绘画这些，都得精通才行。”

“行吧。”

我随口应着，心里根本没把艺术放在心上。

当务之急是找回灵体，找回兄弟，找回“连”，再把仇连本带利讨回来。

“嘻嘻，哥哥想去哪上学呀？你现在是配种实验的受试体，对全人类算有大贡献的，享有免费学习的特权，随便挑哪所学院都行。”

“有什么推荐？”

“唔……要说艺术造诣最高的，那肯定是灵艺女子学苑。只不过那儿毕业难，得通过考核，要能凝出以假乱真的‘物契分身’才行。”

“女子学苑？”

“那儿本来不招男生的，哥哥现在这情况倒是能进，等实验做完就没这机会啦。”

她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算了，不跟她计较，她也只是听人差遣办事。

灵艺女子学苑我听连衿提过，最擅长以假乱真的灵物塑形之术，这正是我一直想学的本事。

我凝聚灵物的速度极快，每秒能到520立方千米。

是再练得以假乱真的神技，抬手就能布出一片虚实难辨的场景迷惑对手，战术空间可就大了。

“那就去灵艺女子学苑。”

“好嘞！以后哥哥就是我师弟啦。”连洛弯眼一笑，甜丝丝的。

我端过她递来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我就暗叫不好。

这口水刚下肚，尿意瞬间翻涌上来，憋都憋不住。

“我要去洗手间。”

“哥哥我扶你吧。”

“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翻身下床，步子走得挺稳，根本用不着人扶。

可连洛亦步亦趋跟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半步不离。

“你这么盯着我，我浑身不自在。”我提醒她。

“慢慢就习惯了嘛，我也不习惯，得慢慢适应。”

看就看吧，手术都是她主刀的，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你脸都红成这样了，要不你先出去？”

“哥哥，我……我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我都成这样了，不也得受着吗？”

“人家……人家给你做手术收尾的时候，忘了标准步骤，照着自己的样子做的……哥哥你别往下看，别摸，也别胡思乱想……”连洛的声音越说越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我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

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和连洛双双直挺挺晕倒在地……

这破地方，真是再也不想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