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三面包围

顾昂蹲在坡上,目光在那头熊和豺群所在的方向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地形和队伍里每个人的特点。

他先把刚才围猎那窝小股豺群时观察到的东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铁锁带着大头追踪的本事是一流的,那条低头香猎犬的嗅觉比人眼好使多了,但铁锁本人的火铳准头一般,近距离还能打个大概,远了他就不太靠谱。

刘大斧单管猎枪使得稳当,但换弹慢,一枪打出去得有几秒钟的空档。剩下的猎人有七八个端着火铳的,准头参差不齐,但胜在人多,齐放的时候火力够猛。

还有几个拿猎叉和砍刀的,围场赶场是把好手,真要是正面硬冲,他们也顶不上大用。

他心里头有了数,这才开口,

“我的意思是,两头一块儿打。”

刘大斧眉头一拧:

“一块儿打?枪一响,两头都得惊,怎么个一块儿打法?”

顾昂伸出手,先朝坡下那头熊的位置指了指:

“熊这个东西,看着笨重,实际上它警惕性高得很。

但你看它现在那个样子。正蹭痒蹭得舒服,说明它现在处于放松状态,没有察觉到咱们。

这个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但足够咱们做布置了。”

他又朝豺群所在的山谷方向指了指:

“豺群那边,我刚才注意了一下地形。

山谷是狭长形的,两端窄中间宽,

只有两个主要的出口,一个是咱们现在蹲的这片坡,另一个是谷底那头的一片乱石滩。

只要把这两个出口堵死了,豺群就跑不出去。”

刘大斧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地形,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咱们的人可以分成两拨。”

顾昂不紧不慢地说,

“第一拨,留五个人在这片坡上,架好火铳,负责堵住这个出口。

这五个人不用急着开枪,听我的枪声为号。

第二拨,让铁锁带着大头,再带三个腿脚快的人,绕到谷底那头那片乱石滩,提前埋伏好。

等这边枪一响,豺群要往外跑肯定往乱石滩那边窜,正好撞到铁锁他们的枪口上。”

刘大斧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呢?”

“我带两个人,从侧面摸到那头熊的位置去。”

“我在八十步之内打熊,一枪能要它的命。

但熊不比豺,就算中了要害,它也不会立刻断气,至少还能扑腾个十几秒。

所以我要两个人跟着我,一个负责在我开枪之后补刀,另一个负责警戒周围,防止有别的动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我把熊放倒了,豺群那边肯定已经被枪声惊动了。

这时候我立刻折返回来,从这片坡上往下压,跟铁锁他们两头夹击,把豺群堵在山谷里头打。

你带剩下的火铳手从正面压下去,三面合围,它们跑不了。”

这番话条理清晰,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既没有废话,也没有含糊的地方。

刘大斧听完,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咧嘴笑了,

“好!”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指着顾昂,

“好小子!你这脑子不光会打枪,还会打仗啊!

两头一块儿打,互相不耽误,连人手怎么分、怎么堵、怎么防都算得明明白白,

我刘大斧打了几十年猎,像你这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盘散沙码得整整齐齐的年轻人,还真没见过几个!”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旁边几个凑过来听的老猎人也纷纷点头,看顾昂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

顾昂把手里的五六半换了个肩,语气平淡:

“老刘哥过奖了,我就是把看到的顺着捋了一遍。

具体怎么安排人、怎么走位,还是得您来拿主意,

您熟悉这些人,知道谁腿脚利索、谁枪稳当、谁能压得住场子。”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既没推功,也没揽权,把最后拍板的权力送回给了刘大斧。

刘大斧听得心里头更舒服了,这年轻人不光有本事,还懂规矩,知道在猎帮里头谁才是说话的人。

这样的人,不骄不躁,能处。

刘大斧也不拖沓,当即拿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道,

把地形、人手、分工重新捋了一遍:

“铁锁!”

“在!”

“你带三个人,绕到谷底那片乱石滩去。

记住了,到了地方先找掩护,别露头。

听到这边枪响了,再有豺往你们那边窜,再开火。

要是豺没往那边去,你们就别动,等我们这边压下去再出来包。”

铁锁点头:“明白。”

“二柱子,你带两个人,跟着顾小哥去打那头熊。

你的任务是顾小哥开枪之后,如果熊还没断气,你上去补一刀。

另外一个人负责看周围,有动静就喊。”

刘大斧又看向顾昂,“顾小哥,你打熊有把握在几枪之内放倒?”

“一枪。进到六十步之内,瞄着它的耳根子打,一枪就倒。”

刘大斧嘴角一抽,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刚才那三枪的准头,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好。你们三个先走,摸到那熊的位置就位,等我这边信号,

我托个鹞鹰叫声,你们就开枪。

等熊一倒,我这边就带人往下压豺群。”

分工明确,各就各位。

铁锁带着三个背火铳的人,牵着大头,猫着腰沿着坡下的干沟往谷底方向摸去。

大头的尾巴夹在腿间,步子又轻又快,显然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叫唤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带着路。

等刘大斧这边的人员就位差不多了,

顾昂带着二柱子和另一个叫三楞子的年轻猎人,从相反的方向绕了个圈子,朝着那头熊的位置摸了过去。

二柱子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猎叉,

三楞子则端着一把老式的单管火铳,腰里别着一把砍刀。

三个人借着林子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那道长满松针的缓坡,

在一棵粗得两人合抱的老青冈树后面停了下来。

顾昂把五六半轻轻搁在树根上,探头往坡下看了一眼。

那头熊还在。

它已经从原来那棵蹭痒的老青冈树旁边走开了十来步,

正趴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大石头上,歪着脑袋,伸出一只前爪慢悠悠地抓挠着自己的肚皮。

阳光照在它那身黑棕色的皮毛上,油光水滑的,瞧着就敦实。

偶尔它张开嘴打一个哈欠,露出满口粗壮的黄牙,又舔了舔鼻子,继续懒洋洋地挠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