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谁有意见

“怎么不可能!”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语气又急又热,

“那些豺在山里头乱窜,什么东西不吃?

万一它拱了哪个老坟包,把埋在土里的金子给吞了,那不就在胃里了嘛!”

“对!对对对!我听老辈人说过,野猪胃里能掏出玉石来,豺胃里掏出金子有什么稀奇的!”

“拇指大的金子……那得值多少钱?”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算起了账。

这个时候的金价虽然不像几十年后那么透明,

但在黑市上,一克黄金能换几十斤苞米,品相好的手艺金还能换更多。

拇指那么大的一块金子,少说也有个十几克,

别说这些猎户了,就是拿到县城去,也是一笔能让人眼珠子瞪出来的横财。

而今天他们打到的这二十多只豺,就算把皮子和肉全卖了,加上那头熊的熊胆和熊皮,所有的收益加起来,恐怕都抵不上那块拇指大的金子。

豺皮不值大钱,豺肉更是卖不上价,

熊胆倒是值钱,但那也得几个人按股分润。

而黄金,那是硬通货,走到哪里都能花出去,压在那里都能生利息。

猎人们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劝架的那几个人,不知不觉松开了拉着石蛋的手。

有人舔了舔嘴唇,目光转向了铁锁,盯着他捂在怀里的那双手,

眼睛里泛出来的光,和豺看到血肉时的光一模一样。

“铁锁,石蛋说的是真的吗?”

有人开了口,声音还算客气,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劝架时那么中立了。

“对啊铁锁,你要是真捡了金子,拿出来让大伙看看呗,咱们又不抢你的。”

“就是就是,让大家开开眼,咱们打猎打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从豺胃里掏出来的金子长什么样呢。”

说这话的人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意是浮在面上的,贪婪是写在眼睛里的,

铁锁靠在树上,看着面前这些刚才还一起并肩打猎的伙计们,

现在一个个地盯着他怀里的东西,脸上的神情让他后背发凉。

他把怀里的东西悟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大头呜咽了一声,往主人身边贴着,夹着尾巴来回转圈,显然也感受到了周围氛围的变化。

“铁锁,”

石蛋抱着胳膊站在人群里,冷冷地说,

“你看见了没有,大伙都让你拿出来呢。你一个人捂得住吗?”

铁锁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贴上了树干,没地方退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倔劲儿没消,但心里头已经开始发虚了。

“够了!”

一声爆喝,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刘大斧沉着脸大步走了上来。

他走过的地方,两边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的眼神从石蛋脸上扫到铁锁脸上,

又从铁锁脸上扫到周围那些眼睛里还残留着贪婪光亮的猎人们脸上,

最后落在了地上的几具豺尸上。

他看了片刻,然后开口,

“早前打猎之前,我说过什么?”

没有人回答。

刘大斧也不急,自己接了下去:

“我说,这趟打猎,按猎帮的规矩来。

不管打到什么东西,都归拢到一块儿,按股分。

谁也别说谁打得多谁打得少,出的都是同一趟力气,冒的都是同一趟风险。

砍树分柴,打猎分肉,这是规矩!”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铁锁身上:

“铁锁,你告诉我,猎帮的规矩上,猎户在集体打猎的过程当中发现的财物,跟个人捡的东西,能一样吗?”

铁锁咬着嘴唇,嘴唇抖了好几下,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不……不一样。集体打猎,所有收获归集体,按股分润。”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刘大斧没有放过他,继续盯着他问:

“那你怀里头那东西,是你自己一个人捡的,还是打猎的时候捡的?”

铁锁的脸涨得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是……是打猎的时候,从豺胃里翻出来的。”

刘大斧点了点头,语气反倒缓和了一些:

“铁锁,我比你年长些岁数,我今天跟你说句实在话。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块金子是你发现的,但你自己一个人在山里能打到这二十多只豺吗?

没有你石蛋他们一起围,你一个人连这几只豺都堵不住,拿什么去翻豺的胃?”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啥,

这是我翻出来的,凭什么要跟别人分?

可你想想,要是没有猎帮,没有这些人一块儿堵山口放枪,你一个人连这片林子都不敢进。

金子是豺吃进去的,豺是大家一起打的,这块金子就该大家一起分。

这个道理,你认不认?”

铁锁的眼圈红了。

他咬着牙,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像是一口气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人都看着他,那些目光有贪婪的、有期待的、也有几分不忍的。

大头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呜呜地低叫了两声。

刘大斧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他是老猎人了,见过太多人在山里头因为分赃不均而翻脸的事情,

他清楚这个时候不能硬压,得让人自己想通了才行。

过了好一阵子,铁锁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的手慢慢地从怀里抽了出来,摊开。

在他掌心里,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金疙瘩。

那金疙瘩的形状并不规整,边缘有些磨损的痕迹,

表面蒙着一层暗黄色的氧化层,

但在阳光下,依然能看到底下透出来的一丝金灿灿的底色。

是真金!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块金子上,一动不动的。

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地收住了脚。

铁锁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住了。

他直接把金子塞到刘大斧手里,哑着嗓子说:

“大斧叔说得对。我……是我不懂规矩。这金子归大伙。”

他说完这句话,绷着的那口气终于全都泄了出来。

他蹲下身,伸手抱住了大头的脖子,把脸埋在黄狗的皮毛里,不再说话了。

刘大斧托着那块金子掂了掂分量,抬起头来,目光在周围的人脸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平静,但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被这道目光扫过,不自觉地都退开了半步。

“这块金子,入了总账。回头卖了之后,按股分,

不过铁锁发现也算有功,他多分一份。其他人,该拿多少拿多少。”

他把金子装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粗犷,

“谁对这个分法有意见的,现在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