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值当一坛

而且刘大斧的反应也很微妙,

他没有一口否定,没有说“那都是哄小孩的闲话”,而是直接把话头掐断了。

掐断,往往不是因为不信,恰恰是因为信,但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顾昂收回目光,把枪往肩上扛了扛,也走过去帮忙收拾猎物。

这些事情跟他关系不大,他现在只需要跟着猎帮的人把这一趟的收获分清楚,明天一早回向阳坡,再转道回自己的营地。

不过,他心里头还是给这笔账留了个位置,如果有机会,这个金山的消息倒是值得留意一下。

猎人们在刘大斧的调度下,动作很利索。

豺皮被整张整张地剥下来,用细盐抹了表面,卷成筒状,用麻绳捆好。

豺肉被切成大小适中的肉块,拿油布裹紧了,外面又套了一层麻袋。

熊皮太大,三个人一起动手才整张剥下来,用四根木棍撑开,两个人抬着走。

熊肉和熊掌单独装了两个大麻袋,

熊胆还是装在刘大斧随身携带的那个小陶罐里,用麻绳扎得死死的,谁都不让碰。

剩下的内脏和骨头渣子就地挖了个坑埋了,免得引了野物来追上队伍。

那头熊的骨头,刘大斧特意让人把熊的头骨和脊椎骨洗干净了,单独装了一个麻袋,说回头能泡药酒,

其他的碎骨头则没要,顾昂倒是来者不拒,让人帮忙给将他们不要的垃圾都收起来,

等回头经过系统空间的分解提纯,就是好肥料和好饲料。

有着先前的一番表现,外加许诺给几斤肉,还是有不少人乐意帮忙收拾。

清点收获的时候,刘大斧站到一块石头上,扯着嗓子报了一遍明细:

“豺二十三只!熊一头!豺皮二十三张,豺肉大约三百斤!

熊皮一张,熊掌四只,熊肉大约二百斤!

熊胆一颗,铜胆!另外金子一块,入了总账!”

他报完,又补了一句:“回村再分!现在谁也别惦记,谁惦记谁滚蛋!”

没有人有意见。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活要干,山里的规矩就是这样,

打猎的时候拼死拼活是一回事,分东西的时候按股分润是另一回事,

但东西还没运回村子之前,把头说了算。

刘大斧在这条规矩上的威严,是用几十年的猎帮经验堆出来的,没人敢挑战。

所有东西捆扎完毕后,每个人肩膀上都扛了一份。

有人扛毛皮,有人扛肉袋,有人抬着撑开的熊皮。

铁锁牵着大头走在最前头开路,大头嗅着来时的路,尾巴一摇一摇的。

刘大斧走在队伍中间,刘长河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声音压得很低,走在旁边的人都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从打猎的山谷走回刘家屯,大约有二十多里山路。

猎人们扛着几百斤的收获,走得不算快,但每个人都走得带劲。

这一趟出门,打到了豺群,猎了头熊,还从豺胃里翻出了金子,

这样的收获,在刘大斧的猎帮里,至少十年没遇到过了。

有人边走边哼起了东北小调,不成调子的几句,惹得后面的人笑骂了两句。

太阳从西边山头沉下去的时候,整个青山沟被一层橘红色的晚霞罩着,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冒烟。

刘大斧他们这支队伍扛着猎物走进屯子的时候,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在村口抽旱烟的几个老汉。

“哟!刘把头回来了!”

“好家伙!这么大一张熊皮!”

“还有那么些个豺!这是打了多少?”

老汉们的烟袋杆子差点掉地上,一个个站起来往这边瞅。

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从自家院门口探出头来,看见那几个人抬着的熊皮,嘴里念叨了两句“阿弥陀佛“,又缩回去了。

刘大斧没在村口多耽搁,直接领着人回了自己家。

他家是屯子最宽敞的一户,三间大瓦房挨着一个大院子,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靠墙根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垛。

院门口蹲着一只半大的黑狗,看见大头就摇着尾巴凑了上来,

两只狗互相嗅了嗅鼻子,各自晃了晃尾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东西都搁院子里头!铺油布,别把石板弄脏了!”

刘大斧一边喊一边推开了堂屋的门,朝里屋吼了一嗓子,

“孩他妈!把灶火烧旺点,今晚整一桌!”

刘大斧的媳妇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实妇人,系着一条蓝布围裙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锅铲。

她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看见那满地堆着的皮毛和肉袋,

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进了灶房。

不一会儿,灶房里就传出了风箱拉动的呼呼声和铁锅烧油滋啦作响的声音。

院子里头,猎人们开始忙活开了。

豺肉要分出一部分来今晚吃。

铁锁挑了两块最嫩的里脊肉,拿到院子角落的石槽边上洗干净了,切成巴掌大的薄片。

二柱子从灶房里端出来一大盆粗盐和几头大蒜,把盐往肉片上一抹,搁在瓷盆里腌着。

旁边有人已经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铁锅,下面塞了几根松木柴,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又有人搬出来一口圆底的大陶盆,把熊掌放进温水里泡着,准备烫掉那层老皮再烧。

熊肉切得比豺肉更大块,拿盐和葱段腌上了,抹了一层剁碎的干辣椒,穿在铁签子上,准备架在火堆上烤。

院子的另一边,几个猎人在分拣今天打到的其他零碎,

几只野鸡是路上顺手打的,还有一只在山涧边上撞见的大兔,毛色灰白相间,肥得很,估摸着足有八九斤。

这些也都收拾干净了,剁成大块,准备一锅炖了。

灶房里头,刘大斧媳妇在蒸饼子。

苞米面揉得硬邦邦的,揪成拳头大的剂子,双手一拍压扁了,一个个贴在灶台边上烙,翻两个面就成了。

她还嫌苞米面饼子太素,又从面缸里舀了两瓢白面,掺了点豆面,揉成团,用擀面杖擀薄了,撒了点盐巴和葱花,卷起来切成小段,上屉蒸。

这是招待客人才拿出来的细粮,平时可舍不得吃。

蒸笼盖子一掀,白面花卷的热气冲起来,带着葱花的香味顺着窗口飘到了院子里,几个正在干活的猎人闻着了,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婶这手艺,绝了!”

二柱子冲着灶房喊了一声。

灶房里头没回话,但风箱拉得更响了。

刘大斧这个时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陶坛子。

那坛子上封着黄泥,泥封上还盖着一块红布。

他把坛子搬到院子中间,往桌上一墩,拿刀背磕开了黄泥封口。

坛盖子一掀,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就在院子里散开了。

那股香味儿,不是县城供销社卖的那种勾兑的散白酒能比的,

是真正用苞米酿的,窖了好几年的纯粮食酒。

酒液清亮泛着微微的琥珀色,挂杯挂得厚,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头的。

“这坛酒埋了五年了。”

刘大斧拍了拍坛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本来是想等我闺女出嫁再开的。今天这一趟打猎打了熊、打了豺,还捡了块金子,值当开一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