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斌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傅西洲手里的电话听筒，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声音沙哑的问：

“西洲，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前两天。”

傅西洲将话筒递给他，

“爸，爷爷等着你说话呢。”

傅文斌站在那里，手有些发抖。

他已经快三年没跟父亲说过话了。

下放以后，他连封信都没法寄出去，更别说打电话了。

他不知道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不知道妹妹过得好不好，他什么都不知道。

傅西洲把听筒递过去，

“爸，接着。”

傅文斌伸手接过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张会民的声音：

“傅叔，老爷子来了，我把电话给他。”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喂？是文斌吗？”

傅文斌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攥紧了，记忆中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这时候彻底击溃了他的想念。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样，

“爸，是我，我是文斌。”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傅松柏的声音带着哭腔传过来，

“文斌啊，真是你啊，我的儿啊……”

傅文斌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背过身去，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哭，但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一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会流泪的人，这会儿因为一通电话给哭得稀里哗啦的。

傅文斌觉得丢人，便干脆不控制了，他一边落泪一边问：

“爸，是我，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我硬朗着呢，你呢？你们一家子都还好吗？”

傅松柏问道。

尽管傅西洲一直说家里人都好，但是他还是担心。

担心家人隐瞒情况，担心他们吃太多苦却不说。

“都好，都好，爸，我们都好。”

傅文斌使劲吸了吸鼻子，

“爸，对不起，是我连累了您跟小妹。”

“说什么胡话呢！”

傅松柏在电话那头呵斥了一声，但声音也是抖的，

“你没连累谁，你是我儿子，我傅松柏的儿子，谁也别想踩到咱们头上。”

傅文斌说不出话了，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苏雅琴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文斌啊，西洲之前就跟我说，你们在那边一切都好，现在能听见你声音，我就相信了。”

傅松柏的声音颤了颤，“你们都好，我这心里头就踏实了，文斌，你有个好儿子。”

傅文斌点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嗯嗯嗯。

苏雅琴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傅文斌的胳膊，

“让我跟爸说两句。”

傅文斌把听筒递给她。

苏雅琴接过来，

“爸，是我，雅琴。”

“雅琴啊！”

傅松柏的声音一下子就亮了，

“好孩子，你受苦了。”

“爸，我没受苦，文斌对我很好，孩子们也都好。”

苏雅琴的声音很稳，但眼泪已经挂在脸上了，她颤着声音道：

“爸，您要保重身体，等以后我们回去了，我亲手给您做饭吃。”

“好好好，我等着，我等着你们回来。”

傅松柏说道，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但人活着，就会有希望不是吗？

苏雅琴又问：

“小妹在吗？”

“在呢在呢，我让她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响动，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哭腔。

“嫂子？”

“小妹，是我。”

傅敏在电话那头已经哭得不行了，

“嫂子，我想你们，我想大哥，我想侄子们……”

苏雅琴的眼泪也绷不住了，

“我们也想你，小妹，你这段时间还好不？离了婚那家人还有没有欺负你？”

傅敏哭了好一会儿才说：

“没有没有，我挺好的，之前西洲替我出气了，他们也不敢欺负我了。”

苏雅琴抹了一把眼泪，便说：

“小妹，你受委屈了就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

“嗯，嫂子，我知道的。”

傅敏说道。

傅文斌在旁边又接过了电话，跟妹妹说了几句。

傅敏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傅文斌也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地安慰她。

最后又是傅松柏接过电话。

“文斌，电话费贵，你别打太久了。”

“爸……”

“你听我说，”

傅松柏的声音沉了沉，

“你好好的，照顾好一家老小，别惦记我，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等你们回来那天，我在家门口等你们。”

傅文斌咬着牙，

“爸，我一定带着一家人回去看您。”

“好，我等着，过年好啊，文斌。”

傅松柏缓缓说道：

“你跟孩子们的红包，我等你们回来了，再一起给你们。”

“嗯，好，爸，过年好。”

傅文斌声音沙哑着说道，又说了几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傅文斌握着听筒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他转过身，看着傅西洲，眼睛通红。

“西洲。”

“嗯。”

傅文斌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傅西洲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一下拍得很重。

苏雅琴擦了擦眼泪，走过来拉住傅西洲的手，

“西洲，谢谢你。”

傅西洲摇了摇头，

“爸妈，咱们是一家人，你们别说谢，这是我该做的。”

三个人从大队部出来，外头的阳光很亮。

傅文斌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

苏雅琴跟在旁边，时不时擦一下眼角。

傅西洲走在后面，看着父母的背影。

他已经预见到了，等今年年底，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会有多么美满。

几人到家后，傅建廷注意到父母的眼睛红红的，立刻问道：

“爸妈， 发生什么事情了？”

傅文斌清了清嗓子，才说：

“没什么，就是刚刚跟你爷爷还有小姑打了一通电话。”

傅建廷瞪大眼睛，

“你们刚刚是去跟爷爷还有小姑打电话了？”

他看向傅西洲：

“西洲，你咋不喊我？”

傅西洲说道：

“以后还有机会的，再说，人多时间就多，到时候估计爷爷会心疼电话费。”

傅建廷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他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但傅软软却抱住了傅西洲的大腿，

“二叔叔，软软也想太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