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浮生尽览人间稳,春水初藏万顷忧

穿成鳏夫,带着三个闺女去逃荒 爱吃炒蒜薹的魏老头

叶婉仪没回答。她看着城墙上的垛口。旧的已经全换成新的了。水泥抹的。结实。

“爹。你觉得他行吗?”

叶笙想了想。

赵小石。当年那个瘦竹竿似的孤儿。现在守备营的队长。一百八十斤。棍法全营第三。打仗用脑子。对叶婉仪从十六岁追到二十一岁——追了五年。没怂过。

“行不行——你说了算。不是我说了算。”

叶婉仪沉默了一会儿。

“他棍法不如我。”

“你找男人又不是找陪练。”

叶婉仪的耳根红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我再想想。”

“想吧。不急。”

叶婉仪下了城楼。脚步比上来的时候快了半拍。

叶笙站在城楼上。把空碗放在垛口上。

雪还在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纸。已经揣了快十年了。纸软得像布。

正面:够了。守住了。

背面的字越来越多。

他拿出炭笔。在最底下加了一行。

“建宁十一年。冬。老三有着落了。”

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

“放心。”

折好。揣回去。

城墙下面传来赵小石的声音。他在指挥人铲雪。嗓门大得很。

“东边先铲!路口的雪不清——骡车进不来!”

叶婉仪的声音从操场那边飘过来——更远一些。在教人扎枪。风雪里头,枪破空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清脆。

叶笙听了一阵。

他把枪从背上取下来。黑枪。跟了他十年。枪杆上磨出了一层光。

他在城楼上走了一趟枪。

十五式。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没人看见。

枪尖划过飞雪。雪花在枪锋周围碎成更细的粉末——被气劲裹着,旋了两圈,散了。

五千斤的力量在枪身里流过去。轻得像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接得住这一枪。

但也没有人需要接。

天下太平了。

叶笙收了枪。把黑枪靠在垛口上。

雪落在枪杆上。不化。铁比空气冷。

他往城下看。

常武的骡车从北门进城了。车上盖着油布。应该是荆州的货。常武跳下车,跟守门的人打招呼。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周恒的身影从县衙门口冒出来。抱着本子。往骡车方向走。边走边翻。

温良在操场上。没操练。蹲在角落里给自己缝衣裳。针线活不行。歪歪扭扭。但没人笑话他——六百人的守备营,谁敢笑温副统领。

叶山在城东修水渠。他儿子叶大铁跟在后面递水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壮得跟牛一样。叶山看着儿子的眼神——跟叶笙看叶婉仪一个模样。

马奎在铁坊里。锤声透过雪传过来。闷的。但稳。

周铁头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坛酒。在操场边的亭子里自己喝。边喝边骂天气。

叶婉清的声音从县衙后院传出来——在喊陈文松吃饭。陈文松从操场上跑过去。跑得比练刀还快。

叶婉柔不在清和县。她在荆州。但上个月寄了一幅画回来。画的是清和县的雪景。从什么角度画的——叶笙琢磨了半天——从南门城楼上。就是他现在站的位置。

那丫头。回回都能把他的心思画出来。

叶笙在城楼上又站了一刻钟。

雪小了。

天边透出一点光。不是太阳——是云层薄了。光从云后面漫出来。灰白色的。把整个天地照得亮了一度。

他看着这片光。

末世的天——永远是灰的。没有这种光。

这里有。

叶笙把枪拿起来。扛在肩上。

下了城楼。

走过操场的时候,叶婉仪叫了他一声。

“爹。”

“嗯。”

“晚上吃什么?”

“你大姐做什么就吃什么。”

叶婉仪点了下头。回去继续扎枪。

叶笙走到县衙门口。

周恒正跟常武核对货单。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少了半斤盐!”

“秤的事!不关我的事!”

“秤偏了你不检查?”

“你让我路上检查秤?我有那工夫?”

叶笙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没人注意到他。

他走进县衙。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桌上摊着一张新纸。

他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

写了四个字。

“此生足矣。”

放下笔。

看了一眼窗外。

雪停了。

建宁十二年。开春。

雪化了半个月。山上的雪水汇成溪,溪灌成河。城南的灌溉渠水位涨了一尺。

叶笙蹲在渠边看了半天。渠壁的水泥没裂。接缝处也没渗。但水量比去年同期大了三成。

“周恒。”

周恒从后面凑过来。本子已经翻开了。

“大人。”

“去年春天水位涨过这么高没有?

”没有。去年最高——“他翻了几页。”比今年低两尺。“

叶笙站起来。往城南的坝看了一眼。石坝三尺高。现在水面离坝顶只剩半尺。

”把牛二叫来。“

牛二从矿上赶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泥。他在矿道里泡了一整个冬天。人瘦了一圈。

”侯爷。矿上的水也涨了。四号巷道有渗水。我让人先停了那条道。“

”渗多大?“

”一个时辰能接两桶。“

叶笙皱了下眉。

”后山的雪——还有多少没化?“

牛二想了想。”北坡那一片。大的。得化到四月。“

四月。如果四月有连续的雨——

叶笙没往下想。他走到城墙上。往西南方向看。七十二里外是矿场。矿场后面是大山。山上的雪白得晃眼。

”温良。“

温良从操场上跑过来。

”把丁队抽出来。去矿场。带铁锹、沙袋、油布。“

”打仗?“

”防水。“

温良愣了一下。没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三月初九。第一场春雨。

不大。下了两天。城南的渠水涨了三寸。石坝开始溢水——不多,薄薄一层,从坝顶翻过去,顺着下游的旧河道流走了。

叶笙在坝上站了一个下午。脚底泡在水里。

”大人。回去吧。鞋都湿了。“周恒在岸上喊。

叶笙没动。他在看坝体。石灰和水泥砌的。每一块石头他都认得——去年他自己搬过一半。坝体没问题。但坝后的蓄水面积——当初设计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么大的来水量。

”周恒。“

”在。“

”坝上游那片洼地——多大?“

周恒翻本子。”十七亩。“

”如果水满了——往哪溢?“

周恒的手停了。他抬头看了看地形。洼地的东面是缓坡。缓坡下面是城南的民居。二十多户人家。

”大人……“

”在东边的坡上挖一条泄洪沟。三尺宽,两尺深。通到旧河道去。“

”什么时候挖?“

”现在。“

周恒收了本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