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余参军这人不太行，我打心眼地看不上他这人。”
陈冬生一挑眉，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轻声问：“他得罪你了？”
陈大东憋了一肚子火，道：“当初在宁远，他那副高傲样，眼睛长在头顶上，对您也丝毫没客气，现在您高升，手里有了实权，他立马就换了副脸，凑上来讨好巴结。”
“这种人，是典型的好人，你别看他讨好，下次说不定背后捅刀子，这种人，离远点为好。”
“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清楚。”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见惯了这种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小人做派。
陈冬生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轻轻喝了一口，“小人虽然不能深交，但他们往往消息最灵通。”
“他说的那一家人，我心里有个猜测，但不敢确定，所以找他打听一下。”
陈大东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这样啊，是我眼光短浅，没想到这一层。”
陈冬生带着几个亲兵出了驿站，来到了蓟州城最繁华的街道。
他见陈大东心不在焉，“你眼神老往金铺那边瞟干啥，是想买金首饰？”
陈大东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大人，你也是知道的，我爹这些年年攒下的几件金首饰，全都偷偷给了小娘，我娘啥都没得到，嘴上没说啥，但我看得出，她心里想要。”
“那你咋不在林安县买？”
“那不一样。”
陈冬生好奇，“咋不一样？难道你还看得出样式？”
“要是在林安县买，那是我买的，可在这里买，就是我爹买的，到时候就说是爹念我娘辛苦，特意给她买的，让她心里舒服点，高兴高兴，别再整天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委屈了。”
陈冬生一怔，没想到这点，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大东的肩膀，“没看出来，你还挺孝顺的。”
陈大东理所当然，“姐妹们都出嫁了，一家一业，都有自己的小家，我娘就我一个儿子，我不念着她，谁念着她啊。”
“那你进去看看吧，喜欢什么就挑，不用省，钱不够我给你添。”
陈大东赶紧摆手，“那咋行，孝敬我娘的东西，当然得我自己掏钱，再说，二伯他们刚到京城，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你给二伯他们吧。”
“那你快去吧。”
陈大东乐呵呵去了。
他刚走，去送信的亲兵回来了，“大人，余参军在外面会友，我打听了一下，不远，就在两条街外的客栈。”
“走，去会会他。”
临街客栈，雅致清静，来的大多是文人官吏，没有市井的吵闹。
余参军正好要离开，在门口看到了陈冬生，愣了一下。
余参军拱手行礼：“见过抚台大人。”
“余参军太客气了。”
小二把两人带到了楼上的雅间。
一开始两人都是客套闲聊，聊了一会儿，陈冬生话头一转，叹了口气。
余参军多圆滑世故啊，一眼就看出他心事重重。
“开弓没有回头箭，抚台大人还是要放宽心。”
陈冬生抬起眼，“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要想稳妥地把事办成，终究还是得在京城找人，这样稳妥些。”
余参军眼神动了动，没插话，等着他往下说。
“不瞒你，你的提议我觉得可行，只是我跟徐尚书平时没什么深交，突然上门去求，反而弄巧成拙。”
“你见多识广，人脉多，有没有什么稳妥的门路。”
余参军心想，帮了这次，就是欠他人情了，自己说那番话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皱起眉，装作沉思的样子。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慢慢抬起眼，身子微微往前凑，凑到陈冬生耳边。
“我有一门远房亲戚，机缘巧合进了徐府的后宅，所以知道很多外人根本不知道的秘密，据我那亲戚说，徐尚书的小女儿早就过了嫁人的年纪，却一直不肯出嫁。”
“这些年来，朝里不少高官显贵世家子弟都上门提亲，都是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可徐小姐一概拒绝，她私下说过，非抚台大人不嫁。”
这话在陈冬生耳边炸响，让他浑身一震，愣住了。
“这事隐秘，知道的人没几个，徐尚书一向最疼这个女儿，从小对她百依百顺，一直硬压着这件事，不想委屈女儿。”
“可如今徐小姐年纪不小了，铁了心地等，就是不肯将就，徐尚书到底还是心疼闺女，已经松口了。”
“最近京城传来消息，说徐尚书已经悄悄派人打听您，这是存了想把女儿许配给你的心思。”
说到这儿，余参军的语气里全是羡慕，压低声音道：“陈大人，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你现在要是主动上门，一来能顺便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娶到徐府的千金，得一段好姻缘，二来能攀上徐尚书这棵大树，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大机缘。”
陈冬生直愣愣地看着余参军，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余参军又把声音压得更低，“大人，这话我今天只跟你一个人说，出了咱们俩的嘴，就烂在各自肚子里。”
“这事关系到徐小姐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会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陈冬生回过神来，“多谢余兄告诉我这个秘密，这份情，我记下了。”
两人又低声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各自散了。
余参军身边的小厮小声问，“参军，事成了？”
“当然成了，费了点心思，好在结果跟想的差不多，这位抚台大人，运气是真的好。”
有了苏首辅青睐不说，还有徐府这样送上门的好亲事。
·
陈冬生回驿站路上频繁走神，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人。
他是真没想到，在京城那边，居然有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徐小姐，一直默默喜欢着他。
现在想来，他在京城露面，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也意味着，徐小姐知晓他这个人，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骑马游街，少年得志，风光无限，满街都是鲜花。
好多闺阁女子争着往他这儿扔花，热闹极了。
只是那时候他满怀抱负，根本没留意过街边的姑娘，不知道当年那满天飞的花雨里，有没有徐小姐。
一路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就走回了驿站的院子里。
这时候陈大东也回来了，手里小心捧着一个挺精致的锦盒，眉开眼笑的，显然是顺利把金钗首饰买好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陈冬生神情恍惚，一副呆呆的样子。
陈大东心里咯噔了一下，哎哟，咋像小时候那副傻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