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周密。
天赋极高。
没有底线。
这三样搁一个人身上，那不是人，是刀。
周强再精，再会算，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不可能想到枕头边那个女人在纸上把他扒了个精光。
王晓亮想起来范奇山给李兰香那个绳，真是太精准了。
绳子首尾相连，就是圈套。
李兰香自己就是根绳子。
“后面的笔记主要写她在单位的计划。什么时候升职，怎么跟领导打交道，全有。她给自己定了目标，在三年内不升职，就辞职，做富太太，利用子衿，曾海燕和能利用的关系，接触更多的人。”
“干了一段时间以后，她把身边的人重新排了一遍。”
“排出来什么结果？”
“她认识的所有人里头，没有一个比周强更有钱的，也没有一个比他更能折腾更聪明的。”
孔秀云停了一下。
“尤其是那辆迈巴赫。给她带来的满足感是最大的。”
“每天上下班车接车送。那车往单位门口一停，全楼都知道。她笔记里写——今天又有人问那车多少钱。”
王晓亮脑子里那个画面很清楚。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女人，天天迈巴赫接送。搁哪个单位，这都是一颗炸弹。
“同事越羡慕，她越觉得自己走对了，这是对她计划完美实施的奖励。”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要孩子。”
“周强想要孩子这事她一直非常清楚。但她一直在吃避孕药。周强不知道。”
王晓亮无法理解，这李兰香果然是个疯子。
连怀不怀孕，都是棋。
药是筹码。吃着，是因为不到时候。停了，是因为她要出这张牌。
“笔记里写得明明白白。这步棋的目的是摸清周强到底有多少钱。多少产业。将来还能有多少钱。”
“她原话——怀孕是钥匙。怀上了，问这些问题就天经地义。可以野蛮霸道一点，更符合一个被丈夫宠着的小女人。”
“她停了药。周强对她的身体非常迷恋，她觉得很快就能怀上。”
孔秀云的语气这时候变了，多了点什么东西。
“她同时在推好几条线。”
“子衿那边一直没断。经常下了班就约子衿出来。让司机先接她，再绕路去接子衿。接回家一起吃饭，聊天，有时候还一起泡澡。她妈董红梅趁这个机会，收了子衿当干女儿。”
“但笔记里有句话很关键。”
王晓亮屏住呼吸。
“她写的是——控制魏子衿的难点：她太依赖王晓亮。”
“后面详细解释了。说魏子衿什么都好，就是太把王晓亮当回事。一提到他整个人就变了。这样不行。想用她，先得让她觉得，王晓亮也就是个普通男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王晓亮的后背一阵发凉。
控制。
她用的词是控制。
“后来曾海燕出了名。”
“她也动了？”
“一模一样的套路。长期盯着，找准窗口，慢慢贴上去。她给自己总结出了一套固定打法——先示好，再交心，再用。”
“笔记最后一部分写的是升职。单位选她去进修，这明显是要提拔的信号。她再次成功，写到这儿就没了。”
电话那头突然有动静。
小孩哭，不算大声。
“妈妈——妈妈——”
是元元。
孔秀云说：“元元有点闹，等会儿再打给你。”
“行。”
挂了。
两个小时以后电话才响回来。
“不好意思，元元害怕，刚哄睡。”
孔秀云的声音带着疲惫。
“没事。”
“我刚才想了想，有个重要的事差点漏了。”
王晓亮坐直。
“她笔记里提到过三个人。”
“谁？”
“三个她怕的人。”
王晓亮愣了。
李兰香还会怕人？
“她写的原话——以后绝对不选这种人下手。搞不定。”
“哪三个？”
“范奇山。”
“胡杨。”
“安沛文。”
王晓亮一个个过了一遍。
按李兰香的标准，三叔和文叔应该是她的顶级猎物。但她认得清——不是一个量级的。碰都不能碰。
这才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刘新宇看人那么准，愣是没看穿她。也许是因为新宇这辈子就没碰到过这种人。
“她还写了对付这三种人的办法。”
“她还有办法？”
“别耍聪明，少说话，问啥说啥，绝不多说。”
王晓亮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女人，连“认输”都是策略。
“周强看完笔记以后，整个人在宾馆瘫了一天，他冲了个冷水澡，才有所好转。”
“缓过来以后，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钱。会不会有损失。”
王晓亮觉得太对了。
先止血，再处理伤口。
“他想。要是按正常离婚，财产得分。”
“他想到可以拿笔记本当证据——李兰香是预谋的，骗婚。走法律程序的话，有机会让她净身出户。但前提是得拿到原件。”
“他马上决定回去拿。挑的时间是董红梅出去打麻将的时候。”
“但他到家一看——董红梅在。没出门。”
“周强当时就有点慌。跟董红梅说是回来拿几件换洗衣服。”
“董红梅问了他一句。”
“她说——你早晨不是才回来过吗？”
“周强当时反应还算快。他稳住了。说早晨是回来拿身份证的，酒店那边登记要原件。”
“但也把他吓坏了，他不知道董红梅是怎么发现的。他怀疑书房里有摄像头？还是别的什么？”
“拿了几件衣服就走了。”
“在车上越想越不对。董红梅那句话，到底是随口说的，还是故意的？他拿不准。但他不敢赌。万一董红梅已经发现了，万一她通知了李兰香……”
“他做了两个决定。先转钱。再找机会拿笔记本。”
王晓亮点头。对的，两条腿走路。手里攥着证据重要，但钱先保住更重要。
孔秀云说到这儿，忽然不说话了。
停了很久。
“他要转的钱分两块。一块是个人账户和他独资的那家企业，现金基本都在这里面。”
又停了一下。
“另一块在一家公司里。那家公司的账，是我做的。网银U盾在我手上。每一笔流水我都清楚。他要动那笔钱，必须过我。”
王晓亮明白了。周强管江创也是这套路子——关键的钱袋子，只放在自己信得过的人手里。
孔秀云又沉默了一阵。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不一样了。
“那天周强跟你们说的那些。”
“全是假的。”
王晓亮没出声。
“我们之间的事，是提前编好的。周强看到这些内容，是立刻想跟李兰香离婚的，在那之后我们才好的，根本不算出轨。周强骨子里很传统，他其实已经认定李兰香了，可知道她真面目，怎么可能还和她在一起。”
她顿了顿。
“其实我们是互相暗恋。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他也喜欢了我很多年。就是一直没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