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随即缓缓笑出声。
“猎人？”
罗尔道：“宇宙是一片黑暗森林。”
“每一个暴露坐标的文明，都可能被更强者清除。”
“你们现在还有机会撤离。”
卡洛恩终于忍不住大笑。
他的胸腔剧烈震动，笑声压过整座舰桥。
“有病。”
“你们塔克人临死之前，都这么有想象力吗？”
舰桥里的黑煞军官纷纷嘲笑。
“黑暗森林？”
“弱者的臆想罢了。”
“打不过，就幻想宇宙里有人能替他们报仇。”
“可怜。”
卡洛恩靠近屏幕，猩红眼睛里满是讥讽。
“塔克学者。”
“听好了。”
“宇宙不是黑暗森林。”
“宇宙是牧场。”
“而黑煞，是农场主之一。”
“你想广播我们的坐标？”
“那你广播吧。”
“我倒要看看，有哪个不存在的猎人，会来救你们。”
罗尔盯着他。
“他们不会救我们。”
“但他们会灭了你们。”
卡洛恩挥了挥手。
“够了。”
“切断这个傻子的通讯。”
画面熄灭。
拘押室重新安静下来。
罗尔坐在金属椅上，缓缓闭眼。
他已经给过黑煞机会。
对方不信。
塔克高层不信。
整个文明都不信。
也许他真的是疯子。可若不疯这一次，塔克文明连拉敌人一同坠入深渊的资格都没有。
门外传来微弱电流声。
拘押室监控忽然闪烁，墙角探头的红光熄灭。紧接着，门锁轻轻弹开。
琳娜走了进来。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全是汗。
“时间不多了。”
罗尔站起身。
“你做了什么？”
琳娜抬起手腕。
她的个人终端上，无数防御系统代码正在疯狂滚动。
“我植入了病毒。”
“现在病毒已经进入最后确认层。”
“但主控系统有三重安全锁。”
“需要你的编码模块。”
罗尔望着她。
“一旦启动，就真回不了头了。”
琳娜笑了一下。
“黑煞舰队都打到头顶了。”
“我们还有回头路吗？”
罗尔沉默下来。
琳娜走到他面前，把一个微型接口插入他的终端。
“罗尔。”
“告诉我。”
“你真的相信吗？”
罗尔望着她的眼睛。
“我相信。”
琳娜点头。
“那就开始吧。”
两人的终端连接。
坐标编码模块被导入防御系统病毒核心。
塔克母星轨道上，剩余四十七座聚变防御核心同时收到异常维护指令。十二座环星盾塔进入过载校验状态。
系统AI发出警报。
【指令异常。】
【能源过载风险。】
【请最高领袖确认。】
病毒沿权限层钻入主控核心。
琳娜的手在终端上飞快操作。
她绕过第一层军方授权。
第二层战略安全锁。
第三层文明存续协议。
每绕过一层，系统反击就更剧烈。
她鼻腔里渗出一缕血。
罗尔一把扶住她。
“停下！”
琳娜咬牙。
“不。”
屏幕上，最后一道权限锁亮起。
琳娜按下最后确认。
【防御系统集体自爆倒计时。】
【三十。】
塔克指挥中心里，所有人同时收到警报。
萨恩猛地抬头。
“发生了什么？”
主控官惊恐喊道：“最后防线进入自毁倒计时！”
萨恩脸色瞬间惨白。
“谁授权的？”
“不是授权！”
“系统被病毒入侵了！”
“是琳娜工程师的权限！”
萨恩身体晃了一下。
“快阻止她！”
“已经来不及了！”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十秒。
罗尔和琳娜站在拘押室里，抬头望着墙上的小屏。
十。
九。
八。
塔克星地表，无数人听见轨道警报。
他们抬起头。
夜空中，最后那些仍在亮着的防御节点，忽然爆发出刺眼光芒。
七。
六。
五。
黑煞舰队注意到了异常。
卡洛恩猛地从王座上站起。
“塔克人在干什么？”
四。
三。
二。
一。
自爆。
塔克星轨道上，四十七座聚变防御核心同时过载。
十二座环星盾塔的储能阵列反向贯通。
蓝白火焰在母星外层空间同时盛开。
那并非普通爆炸。
它们按照罗尔设计的相位结构，在微秒级时间差中接连爆发。能量波彼此叠加，中微子束、引力扰动、电磁脉冲、伽马闪烁，被强行编织成一段文明坐标讯息。
塔克星的最后防线不再承担防御。
它被压成了一声枪响。
一声向黑暗宇宙开的枪。
坐标信号穿过母星轨道，穿过黑煞舰队，穿过恒星风，向四面八方扩散。
信号核心只有一个内容。
黑煞母星坐标。
而作为信号源位置的塔克星。
无法遮掩。
无法抹除。
所有深空文明只要捕捉到这段广播，都能根据波前反推源头。
塔克暴露了自己。
也暴露了黑煞。
拘押室内，爆炸强光照亮罗尔和琳娜的脸。
琳娜终于撑不住，倒在罗尔怀里。
罗尔抱住她，听着远处指挥中心传来的怒吼与混乱。
他低声道：“信号发出去了。”
琳娜虚弱地笑了笑。
“会有人听见吗？”
罗尔抬头，望向被强光映亮的天花板。
“会。”
“宇宙中一定有猎人。”
深空。
盖亚巡猎舰队。
凡罗米修斯号静静悬停在一片暗淡星云边缘。
舰体外侧，幽蓝色高维通信阵列缓缓转动。
自从三体文明臣服之后，盖亚并没有立刻返回地球。
希亚重新定义了盖亚在银河系的使命。
守护神族成长。
为人类文明清理星海中的恶意。
让黑暗森林里，只留下一个持枪巡夜的猎人。
于是，盖亚舰队开始沿猎户旋臂向外铺设深空监听网。
三体文明也被纳入辅助观测体系。它们提供了比邻星之外的旧观测资料、边缘文明传闻，以及许多模糊星路记录。
那些记录并不完整，却足以让盖亚绘制出银河局部的风险地图。
凡罗米修斯号主舰桥。
希亚站在星图前。
黑色作战服贴合身体，冰蓝色眼眸映着满屏恒星光点。
太阳系被标记为最高保护区。
比邻星三体母星被标记为辅助文明。
更远处，则是一大片尚未完全点亮的未知区域。
主脑忽然发出提示。
【捕捉到异常坐标广播。】
【来源：天鹅座边缘方向。】
【传播载体：中微子束、引力扰动、电磁复合脉冲。】
【强度：文明级自毁广播。】
【内容解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