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打扫和统计，持续了一周。

不是他们动作慢，是战场太大了。

方圆百里，尸横遍野，有域外生物的，也有修士的。

域外生物的尸体堆成山，修士的尸体散落在各处。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下一片衣角，连是谁的都分不清。

各方势力联合派了几万人出去打扫。

搜救队、收尸队、物资队，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张一元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名单。

吴欢在旁边磨墨，手都磨出茧子了。

“师父，这都第七天了，还没弄完？”吴欢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张一元头都没抬：“林公子说了，一个都不能漏，一个都不能错。

少一个，拿命赔，你帮我赔？”

吴欢缩了缩脖子：“得嘞，我闭嘴。”

门外传来脚步声，龙在天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慢点喝，那是凉的。”张一元抬眼看了他一下。

“凉的才解渴。”龙在天抹了把嘴，“外面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猜搜救队昨天在哪儿找到了人？”

张一元放下笔：“还有人活着？”

“一个散修，被压在真君级域外生物的尸体下面，整整压了六天。”龙在天竖起大拇指，

“那家伙硬是没死，就是腿断了。”

张一元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也是个命硬的。”

“林公子坚持要组搜救队的时候，我还觉得是浪费人力。”龙在天靠在椅背上，

“现在看来，这位爷是真把人命当回事。”

————

功绩统计是最热闹的。

各大势力的掌舵人围坐在议事厅里，眼睛都盯着墙上那张大大的功绩榜。

张一元站在榜前，清了清嗓子：“功绩排行第一，东域。”

没人说话。

龙在天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林公子、吕布、赵子龙、诸葛亮……关羽、独孤求败。

这一票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谁来了都得仰着头看。”

姜玄面无表情：“你废话也不少。”

龙在天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第二，天剑阁。”

剑君子坐在角落里，眼睛半闭半睁，像是没听见。

龙在天扭头看他：“老剑，你们这次杀疯了？”

剑君子睁开一只眼：“还行。”

“还行？”万妖国主的大嗓门响起来，

“我听说你和剑十三两个人就砍了三头真君巅峰？外加十几头真君级？这叫还行？”

剑君子又闭上眼：“还行。”

龙在天小声嘀咕：“装逼遭雷劈。”

剑君子耳朵动了动，没理他。

张一元继续念：

“第三，蓬莱仙岛。”

“第四，天元城。”

“第五，昆仑域。”

“第六，须弥山。”

“第七，青云宗。”

“第八，南荒妖兽帝国。”

“第九，中州大秦帝国。”

“第十，北漠火焰帝国。”

“第十一，中州大夏帝国。”

“第十二，西州金沙帝国。”

“第十三，中州大周帝国。”

“第十四，中州大商帝国。”

“第……”

每念一个，就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

大周皇帝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夏皇帝倒是笑眯眯的，但眼底那点不甘心，藏都藏不住。

张一元收起榜单：“以上十四个势力，依次在通天塔九百层拥有一层驻地。

不是白给的，是拿命换的，每一层驻地背后，都是一具具尸体，一滩滩鲜血。”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青云子叹了口气，拂尘甩了一下：

“应该的，谁的功绩大，谁住得高，公平公正，老夫服气。”

姜玄点头：“服气。”

玄慈大师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服气。”

张一元又说：“其他参战势力以及散修都有排名，公平公正，皆有权拥有通天塔驻地。

就连那些没有资格参战的，林公子也按地域安排了一层。”

龙在天愣了一下：“没参战的也有？”

“林公子说了——”张一元清了清嗓子，模仿林尘的语气，

“大陆危机还在，整体势力的提升迫在眉睫，而不是靠某个人和某个势力。”

龙在天咂了咂嘴：“格局，这就是格局。”

————

英灵纪念碑在这七天拔地而起。

九十九丈高，通体漆黑，是用一整座山精雕出来的。

碑身正面刻着“天元英灵永垂不朽”八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刀削斧劈。

那是林尘亲手写的，亲手刻的。

刻完之后，林尘又在碑上铭刻了九十九道阵纹。

阵纹亮起的时候，整座碑都在发光，金光从碑上射出来，照亮了整片天空。

落定之日，林尘带众人共同祭奠。

他站在纪念碑前，身后是各大势力的掌舵人，再身后是参战的修士们以及被接来的家属们。

黑压压的人，从纪念碑一直排到十里开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停了。

林尘扫视一圈众人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这些人都是我们天元大陆的英雄，他们虽死，但却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跟着鞠躬，弯腰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人群中，一个中年修士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嘴里念叨着一个名字。

是他弟弟。

兄弟俩一起参战，哥哥活着回来了，弟弟没有，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年轻修士的衣冠，眼泪一直在流。

她的儿子连个尸首都没留下，只剩下一件被血浸透的衣服碎片。

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枚玉佩，指甲嵌进掌心里，那是她未婚夫的。

剑君子一直半闭半睁的眼睛此刻全睁开了。

他盯着那块碑，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看了很久。

祭奠结束。

林尘直起身，扫了一圈，大手一挥：“摆宴！”

————

庆功宴设在通天塔下的广场上。

桌子摆了几千桌，黑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

各大势力的掌舵人坐前排，战死家属坐中间，参战之人与家人坐后面。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肉是好肉。

酒是各势力珍藏的陈年老酒，这一刻没人会心疼和吝啬。

肉是域外生物的肉。

考虑到所有人修为不同，圣尊级的肉、真君级的肉、天仙级的都有。

烤的、炖的、煮的、炸的，香气飘出百里地。

一个年轻修士夹了一块天仙级的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这肉有灵性！它在嘴里乱蹦！”

旁边一个老修士白了他一眼：“废话，天仙级的肉，你以为是你家后山的野兔？”

“我吃了不会爆体而亡吧？”

“不会，林公子让人处理过了，灵气化开了，随便吃。”

年轻修士又夹了一块，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那天仙级域外生物活着的时候我打不过，死了我还不得多吃两口解解恨？”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另一个修士接口：“对对对，多吃两口，以后也能吹嘘一把——老子吃过天仙级的肉！”

“你算个屁，我还吃了一块圣尊级的呢！”

“圣尊级的什么味儿？”

“……说实话，没尝出来，吞太快了。”

林尘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站起来。

“来，敬那些战死的兄弟们。”

几万人同时起身，椅子往后推的声音汇成一片，像雷鸣。

他们端起酒杯，将酒洒在地上。

酒液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像是在浇灌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

龙在天举起酒杯，大吼一声：“敬林公子！”

几万人跟着吼：“敬林公子！”

声浪冲天，震得通天塔都在轻轻颤抖。

林尘一饮而尽，酒杯倒扣，滴酒不剩。

众人跟着一饮而尽。

有人打了个酒嗝，有人抹了把嘴，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笑着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