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他太有担当了?

他轻轻晃了晃她,声音压低了些:

“他这是把责任揽得太重了。他爹的判断失误,跟他一个半大孩子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让土匪打过来的。他倒好,把一家人的命都背在背上了。”

“我也这么想。”林野道。

“可他不这么想。他说他是长子,长子的责任就是护着全家,他那回没拦住爹,又在路上没能护住弟弟,所以他就该扛着。谁劝都听不进。我看他……”

他顿了顿,似在找词:“像是读书读傻了。书上的道理一根一根往自己脖子上套,越套越紧。”

陈小穗端着一筛子晾好的药材从屋里出来,正要把筛子架到墙根下,听见他们的话,直起腰道:

“不能这么说。他这么想,在他自己看来不是傻,是有担当。”

陈石头和林野都转头看她。

她不急不缓的在竹椅旁坐下,把袖口慢慢放下来,声音平和:

“你们觉得他想不开,可他想得比谁都深。他的道理是:

我既然没有护住一个家,凭什么再去建一个家?

如果他随随便便成了亲,将来再有什么闪失,他是不是又要欠下一笔更重的债?

他拿不准,所以宁可一开始就不走这条路。这不能说他不负责任,相反,他是因为太想负责任了,才不敢去负。”

林野把已经睡着的小昭从陈石头手里接过来,裹严实了抱在臂弯里,抬头道:

“可这样也不对。他爹娘一天比一天老,就盼着他成家。他越不成亲,他娘越觉得是自己的错。他这样不声不响的,对爹娘算什么负责?”

“所以我才说,你们不认同他,可以。但不能说他错了。”陈小穗道。

“他觉得对自己对家庭最好的交代,是不去耽误一个姑娘。

你们觉得对父母最好的交代,是让他成个家。这两件事拧着,但说到底,他都还是在为别人想。”

陈石头琢磨了一会儿,把这话在嘴里咂了几遍:

“意思就是,他太有责任了?”

他偏头看陈小穗,“那照你这么说,他越是不成亲,越说明他有担当?”

“可以这么说。他不愿意让一个好好的姑娘跟着他过这种心里背着债的日子。这是他的担当。”

陈小穗停了停,又补一句:

“可问题也在这儿。他以为不成亲就谁也不欠,可他忘了,他爹娘的期盼他也没成全。两边都是债,他只不过选了那条让自己更能喘匀气的。”

李秀秀端着盆从灶房出来,正要把水泼进菜地,听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便站在门槛上听着。

等陈小穗说完,她摇了一下头,把盆往地上一放,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不懂什么责任不责任的。我只知道,当儿子的不体谅当娘的心,就是不该。

他要真有担当,就该明白,他爹他娘盼着抱孙子,不图他什么。

等他爹娘老了,身边一个孙子都没有,那时候他再说什么‘我当初是为了你们好’,有用吗?”

她句句带刺,“他如果一直不成亲,他爹娘会愧疚一辈子。

他爹会想,是不是那年不听我的就没事了。他娘会想,是不是自己没把儿子教好。成不成亲,哪里是他一个人的事?”

林野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他自己不松口,全家都得跟着堵着。

他弟弟张岩反倒先出来说亲了。你想想,这局面多别扭。”

陈小穗沉吟了一下,道:“所以,他该找人说说。

不是劝他成亲,是让他把心里那根弦松下来。他总这么自己跟自己较劲,不成亲还是小事,身子熬坏了才是大事。

我这些天看他脸色青白,眼下发乌,像整宿睡不好。再这么下去,心火郁结,肝气犯脾,要真生了病就晚了。”

陈石头听她这么说,不免更添了心事:

“你什么时候得空,给他看看。他爹也提过几回,说他不怎么吃喝,夜里翻身翻到天亮。

我原以为年轻人嘛,想事情多些,也不当数。今天一看,真是拖不得。”

李秀秀重新端起木盆,转身把水泼在菜地里。

她回来时语气没刚才那么冲了,却仍透着一股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

“他爹娘那关,不能全由着他。我年长,论辈分他得叫我一声伯娘。

过两天我蒸些他小时候爱吃的米糕,送到张家去,顺便跟他坐坐。

我不逼他成亲,就问他一句:你将来要是有个好歹,你爹娘谁照顾?

张岩就算成了家,伺候爹娘也不能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得想明白这个,才是真孝顺。”

她看看陈小穗,“你也要去。你是大夫,会说话,能问到根上。”

陈小穗点点头:“好。”

陈石头靠在竹椅上,长长叹了口气:“这孩子,把日子过得太重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乌云已经过来了,估摸着很快就要下雨了。

林野怀里的小昭动了动,小嘴吧唧两下,没醒。

他便起身把孩子抱回屋。

陈小穗也站起来,去收拾晾在院里的药筛。

陈石头继续在椅子上坐着,不知道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