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驴子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钥匙，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陆唯，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哥……这……这不行，这车挺贵的，我不能要。”二驴子攥着钥匙，手心出汗了，他又急又慌，把钥匙递回来，手都在抖，“哥，这不是你新买的吗？你给我了你咋办？”

陆唯摆了摆手，没有接。

“我家里还有车，不差这一辆。

你跟着我忙活了一年，没日没夜地守着这么大一个摊子，我这个当兄弟的自然不能亏了你。”还有句话陆唯没说，你还帮我背了那么多黑锅呢。

陆唯站起来，在二驴子肩膀上拍了拍，“拿着吧，过年开回去，让家里人也看看，你这一年没白干。”

二驴子攥着那把钥匙，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哥……我……”他说不下去了，使劲点了点头，把钥匙攥得更紧了。

老张头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抹了抹嘴：“刘总，这下你可是有车一族了。

开回去，你爹妈指定得乐开花。”

二驴子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把钥匙揣进裤兜里，拍了拍，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傻，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这车他是真喜欢啊。

试问哪个男人能拒绝一辆汽车呢。

特别是这年头，自行车很多人都没有，买辆摩托车都了不起了，有一辆轿车，那简直比后世的库里南还惹眼。

陆唯拿起外套穿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行了，我走了。

车你留着，回去慢慢开。”

二驴子把他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陆唯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走远了，才转身回屋。

他攥着兜里那把车钥匙，又掏出来看了看，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贴肉放着，然后躺床上嘿嘿傻笑起来。

212给了李恒，夏利给了二驴子，两辆车送出去，自己手里就剩下一辆摩托车了。

这大冬天的，骑摩托车上路，简直是自己找罪受。

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手把冻得冰凉，骑个十来分钟，人就冻透了。

虽然他不怕冷，但是也不想遭这罪。

心里琢磨着，等回了冰城，还得再弄一辆汽车才行。

四下看了看，雪地里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心念一动，消失在冬日的暮色里。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塔西娅的别墅外面。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苹果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挂着几颗冻僵了的干果子，在风里轻轻晃。

别墅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映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小片暖色。

陆唯没有按门铃，掏出钥匙开了院门，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一楼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灶台上的小夜灯亮着，昏黄黄的光照着灶台边缘。

他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了拖鞋，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他放轻了脚步，尽量不让它发出声响。

走到塔西娅卧室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他侧着身子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塔西娅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睡衣，抱着膝盖坐在床头，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被台灯的光照得泛着柔和的亮。

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唯悄悄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站在她身后，探头往相框里看了一眼。

照片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抱在一起，笑得十分灿烂。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们金色的头发镀了一层光，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弯弯的眼睛，露出白牙，笑得没心没肺的。

那笑容干净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不掺一点杂质。

看得出来，她们的感情很好。

陆唯心里动了一下，这两个女孩，应该就是塔西娅和卡琳娜了。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这丫头平时跟卡琳娜吵吵闹闹的，恨不得掐死对方，可心里头还是惦记着的。

“想你姐姐了？那就回去看看她吧。”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调侃。

“呀！”塔西娅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相框差点脱手。

她转过身，看见是陆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撞破了什么心事。

她飞快地把相框往床头柜上一扣，把脸别到一边去。

“我才没想她！我就是听父亲说，她去了阿富汗战场，很久没联系上，想看看她是不是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硬得跟冻住了似的，但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那个扣着的相框上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陆唯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在塔西娅身边坐下来，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认真。

“卡琳娜去战场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想起那个冷清的姑娘，想起她穿着白色裙子站在夕阳里的样子，想起她那双清冷的、带着依恋的眼睛。

塔西娅本来还在生闷气，听了陆唯的话，瞬间捕捉到了陆唯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

她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神狐疑，像在审犯人。

“你不会是关心她吧？”她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说！在莫斯科，你们俩是不是有一腿？”

陆唯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嬉皮笑脸地斗嘴。他皱皱眉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别胡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塔西娅见他神色认真，脸上的玩笑劲儿也收了。

她把腿放下来，盘腿坐好，拢了拢散在肩上的头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你也知道，阿富汗战争拖了好多年了，经济都快拖垮了，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她顿了一下，“可停也停不下来，投入了那么多，要是就这么撤出来，前边那些钱全打了水漂了。”

她看了陆唯一眼，手指在睡裤的布料上无意识地揪着。“两个月前，卡琳娜的特种部队接到了任务，进了战场。

刚开始几天还能传回来消息，后来……”她停住了，吸了吸鼻子，“自从一周前开始，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肯定是遇到了麻烦，不然不会这么久连个音信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陆唯，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我让谢尔盖和伊万去调查了，过些天应该会有消息传回来。”

陆唯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心里头翻涌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起卡琳娜喝多了酒泛红的脸，想起她穿着军装站在雪地里说“我会想办法”的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塔西娅。

“如果有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塔西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得比往常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跟她肯定有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