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清扫

辰时刚过,商务局正堂。

主事周茂春正在召集属官核对商号凭照。

他昨夜已经听到风声,却自认做事隐秘仍穿戴整齐前来应卯,直到门外出现三道身影他握笔的手才停在账册上。

廉政公署核验官走入正堂,将文书放到他面前。

“周主事,天河矿业虚报矿藏、操纵股价之案,查到你曾越过两级核验,亲自为其补发经营凭照。”

周茂春扫过另外两人。

都察院,都御史台。

三司齐至,便意味着案卷已经做实,绝非寻常问话。

他脸色发白,仍勉强维持镇定。

“下官只是照章办事,凭照所需文书俱全,至于矿藏是真是假应由矿务司负责。”

都察院官员取出张汇票。

“这是你外甥商号收到的三千贯。”

周茂春嘴唇动了动。

“生意往来而已。”

“那便到公署解释这笔生意。”

廉政核验官伸出手。

“周主事,请吧。”

周茂春低头看着自己的官服,许久后摘下官帽,双手放在案头,他没有哭喊只向堂内几名下属拱了拱手。

“往后诸事,劳烦诸位。”

说罢他整了整衣襟,跟着三司官员走出公廨。

踏过门槛时候在外面的妻子已经得到消息,抱着幼子站在雨中。

周茂春脚步停住,却不敢靠近。

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挣脱母亲的手朝父亲跑去。

差役下意识伸手阻拦,廉政核验官抬手制止。

“给他片刻。”

周茂春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

“听你母亲的话,好好读书。”

孩子问他何时回家。

周茂春沉默良久,只说自己要去衙门办件差事。

他转身登车再没回头。

巳时,科学院旧库。

库房管事刘世安刚打开西门,便看见军法队与三司核验官等在墙下。

他当场转身逃入库内,撞翻两架装着报废枪管的木车。

军法队追入后院时,刘世安已经点燃火折,试图烧掉角落里的出库簿。

火苗刚舔上纸页,便被军法队校尉脚踩灭。

“那是废簿!都是废簿!”

校尉捡起半焦账页。

“是不是废簿科学院自会核验。”

刘世安还在挣扎。

“我叔父在国防部任职,你们不能这样拿我!”

军法队校尉把他双臂扭到背后,扣上铁锁。

“你叔父已经在隔壁等你。”

刘世安刹那失去力气。

他被拖出旧库时李泰正站在院中。

这位魏王殿下兼科学院院长没有往日笑意,脸色阴沉得可怕。

午时前,抓捕已经蔓延至皇城各处。

长安西北,平康坊背巷。

高强肩头裹着白布,深色悲伤,他走在公安差役身边。

河南同乡会的人分散在各处负责指认。

经过灰瓦小院时高强停下脚步。

“便是这里。”

狄知逊抬头看去。

门楣上挂着“清雅茶肆”的木牌,前厅还能闻到茶香,谁也看不出院墙后方藏着暗娼馆。

名叫春桃的女子站在队伍中,她曾被困在此处两年直到半月前趁送酒逃出,才被河南同乡会藏进工棚。

此刻回到门前她双腿始终发抖。

高强低声问:“认准了吗?”

春桃盯着门旁那块缺角青砖。

“认准了,后院枯井旁有地窖,妈妈若听见官差敲门便会把年幼姑娘塞进去。”

狄知逊向差役点头。

官差上前叫门,里面无人回应。

破门后前厅桌椅整齐,炉中还有热水,院内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差役搜至后院果然在枯井旁找到暗门。

地窖开启,腥闷气味涌出。

十余名女子挤在狭窄地下,嘴被布条勒住,最里侧的妇人已经昏迷,手腕上满是绳痕。

春桃跪在地窖口,看到曾与自己同住的姑娘被扶出来,捂着嘴哭得浑身发颤。

馆中管事从邻院屋顶被抓回。

她还在喊自己只是替东家管账,不曾亲手害人。

春桃走到她面前,脸上没有恨意,只问了句话。

“去年冬天病死的杏儿,被你们埋到哪里了?”

管事瞬间闭嘴。

公安差役在后院挖到黄昏,最终找到三具女子尸骨。

狄知逊站在坑旁看了许久。

“这处地方的东家是谁?”

管事仍不肯说。

狄知逊叫人把那三具尸骨装入棺中。

“你可以慢慢想,等最高法院开庭她们也会在堂外等你。”

隔着两个街口,另一支队伍在高强指认下进入地下赌场。

赌坊入口藏在粮铺后仓,推开堆满粟米的木架后方露出向下石阶。

官差进入时赌桌旁还有十几名赌客。

公安差役从暗渠中捞出账册,又在内室查到逼债契书,刘二柱的名字赫然写在旧账最前,旁边标着已经免除。

可另页夹着崔慎徽的批注。

若高强再替刘二柱出头,便从刘二柱未婚妻身上下手逼其重新入局。

高强看到“小翠”二字,手指慢慢攥紧。

他将账册交给狄知逊。

“请狄公替二柱留着。”

“将来俺要让小翠知道,二柱是为了护住这些证据,才没能回家。”

狄知逊接过账册郑重点头。

入夜后,长安各处囚车不断驶向公安部、廉政公署与最高法院临时羁押院。

被解救的人则送往民政部安置所。

有人当场找回旧籍有人已记不清家乡,只能先登记姓名口音。医者替他们检查伤势,坊署送来干净衣物,食堂灶火整夜未熄。

满城高墙之内曾经不能见光的门被逐扇推开。

清查直到次日正午才暂时停歇。

经初步核验,涉案人员已有千余人被拘押,封存账册堆满三司库房,单是等待核查的证词便装了数十口木箱。

博陵崔氏等家主在宫中领罪的消息,也随着《大唐日报》临时增刊传遍坊市。

百姓更在意告示末尾那句话:

“案犯以罪论处,受害者恢复民籍,家产赔偿依律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