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按键按得重。
李老太凑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你把饭卡都挂失了,张杰中午在单位吃啥?”
张大妈头也不抬。“吃个屁。饿不死就行。敢拿我们老张家的钱给外头女人买三千块的大衣,他就是喝西北风也活该。”
张大妈把信息发送出去。
旁边几个老太太互相看了看,屁股往石凳边上挪。
大院里家家都有点见不得光的事。这田小雨要是再开口,指不定又把谁家的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
李老太把手里的花生壳攥紧。“老张,你这下手也太狠了。把后路全给断了。”
“狠什么狠。等人家把肚子里的种生出来,张杰连裤衩都剩不下。”张大妈把老年机揣回兜里。
下午三点。石桌上的瓜子盘空了两个。
大爷大妈散了一多半。剩下的坐在那不说话。
陈默拿着个玻璃杯走过来。他把杯子放在田小雨跟前的石面上。杯里是热牛奶。
“喝了。”陈默说。
他看了眼地上的瓜子皮。旁边几个人全闭着嘴。
田小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哎呀我去。”田小雨把杯子往石面上重重一顿。“忘放糖了?这淡的跟刷锅水一样。”
“医生交代要静养,经脉受损不能吃太多甜的。”陈默拖了个折叠马扎挨着她坐下。
他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低头擦手。
田小雨不干了。“不让上网就算了,连白糖都不让放?老娘是经脉受损又不是得糖尿病了。你去厨房给我拿罐糖来。”
“不行。”陈默头也不抬。
“一勺。”
“半勺也没有。”陈默把脏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今天偷跑出来这笔账还没算。再多说一句,晚上喝白粥。”
田小雨盯着杯子。蓝色塑料拖鞋在青砖上踩得啪啪响。“我不喝白粥,我要吃烤羊腿。”
“只有白粥。”陈默说。
田小雨没脾气了。脑子飞快转着,盘算怎么找个借口把陈默支回院里,自己好去对面小卖部买根冰棍。
三号家属楼的防盗门被推开。短发女人王丽走出来。
她穿着红色短袖外套,手里拎个蓝色布袋。刚去小卖部买了袋盐。大院里谁都知道王丽家是她说了算,李海洋在家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丽走到石桌前。布袋往石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
“怎么回事?”王丽看了一圈。“大家伙怎么都不吭声啊?在这开追悼会呢?”
李老太拿起一颗花生剥开。
“刚才出点事。”李老太压低声音,“张家那孙子在外头给别的女人买大衣的事,全让田丫头给说准了,。看事准得出奇。”
王丽转头盯着田小雨。上下打量了两眼。
“看事准?”王丽把手揣进口袋。“还能有看风水的准?”
“你帮我看看。”王丽下巴一抬,“看看我们家李海洋身上有没有藏私房钱。要是能看出他藏了一毛钱,我今天输你一袋盐。”
田小雨正愁没人搭理自己。她把装牛奶的玻璃杯推远点。
正好送上门个找事干的。脑子里的系统电子音直接响了起来。
红色数据一行行往下刷。
【目标锁定:李海洋。数据解析中。】
【基础机制触发:判定为有效提问。问必答,答必真。】
满屏幕的红色坐标信息跳了出来。从大院最里头一排楼,一直排到前头马路边上的绿化带。数字密密麻麻排了十几排。
田小雨看着眼前的数据面板。嘴角忍不住往两边咧。
“哎呀妈呀!”田小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大姐!你家老李那叫藏私房钱吗?”她扯着嗓门喊。“他那是把你们大院当成敌后根据地了!在底下挖地道呢!”
周围几个老太太全把头凑了过来。
“家里被他弄成了八卦迷宫不说。外头大院里的花坛底下、砖头缝里、石狮子肚子里。”田小雨说,“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十八个耗子洞!这哪是藏私房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外面布了个雷区呢!”
王丽听完脸就黑了。一把抓紧了蓝布袋子的提手。
“你少在这胡咧咧!”王丽提高嗓音。
“李海洋出了名的老实本分!他的工资卡存折全锁在我的柜子里。”王丽往前迈了一步。“他每天兜里连两块钱乘公交的钢镚都没有。买包抽纸还得找我要零钱!”
“去菜市场买两根葱,找回来的钢镚都得老老实实上交!”
“上回单位发没熟的绿香蕉,他都没舍得自己吃,强忍着馋带回家切成四瓣全家分!他平时买颗蒜都得跟我要钱,连放个屁都得看我脸色,他拿什么钱去藏?”
“丫头,这回你可真看走眼了。”张大妈刚在田小雨那得了准信,不过这回她向着王丽。
“就是,老李平时连双十块钱的地摊新皮鞋都舍不得换。”旁边穿灰背心的老头跟着搭话,指了下脚底下,“上个月裤裆开线了,还是从里头拿透明胶布粘上的,走路裤裆都哗啦哗啦响,他拿啥藏私房钱?”
李老太拍掉手上的花生皮。“田丫头,大院里李家的底细大家伙门清,这回你肯定是算劈岔了。”
田小雨抓起石桌上的玻璃杯往下一放,
杯底砸在石面上发出响声,里头的牛奶晃出来几滴,落在石板上。
“算错?”田小雨说。
她站直身子,把大号冲锋衣的袖子往胳膊上撸了一把。
“不信是吧?”田小雨指着大院外头。
“走!老娘今天就带你们开开眼!非得把你们大院的地皮刮掉三层不可!”
田小雨迈开腿往前走,蓝色塑料拖鞋在柏油路上踩得直响。
王丽抓着蓝色布袋跟在后面。“走就走!”
张大妈站起来,折叠马扎都没拿,跟着往前走。
李老太把剥了一半的花生扔桌上跟了过去。
大树底下的老头老太全站起来了,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三十多号人排成一溜,顺着林荫道往前走。
田小雨沿着家属楼走,停在五号楼院墙外的一个花坛边上。
花坛里种着一排黄杨木,角落插着一株红色的塑料假月季花,上头落着一层灰。
田小雨抬起右手。指着那株假月季花。
“就这。”田小雨说,“拔它!”
王丽走上前。“拔个假花能咋的?”
王丽嘴里嘟囔着。她走到花坛边上。
她伸出右手,抓住塑料花杆。
“这花在这插了三年了。环卫张老头插的。”灰背心大爷在后头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