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马强的童年

法医:与死者同行 我不是曹魏

“你以前饿过肚子吗?”

“当然饿过。”

“我说的是快要饿死的那种,还不是一次两次,是两年时间里都有快要被饿死的感觉。”

听着马强的话,吴柳愣了一下,但还是老实的摇了摇头。

“我有,我说的是90年哦,不是60年也不是70年,我和我弟两个。”

“家里条件不好?”

“挺好的,在村里面算是中上了。”

“那是家里人口比较多?”

“不多。”

“说说看。”

了解罪犯的孩童时期,有助于进入犯人的内心,对犯罪心理的学习和分析都有帮助,所以吴柳很愿意去听马强的故事。

“以前上小学的时候,早上起来一瓢水,然后带着我弟一块去上学,大课间的时候就动不了了。那时候别说上课了,上课的时候就开始胃疼冒冷汗,身体都开始发抖了。”

“等放了学好不容易回了家,一碗稀饭配点咸菜,吃的都开始舔盘子。你猜我堂哥和我姥姥姥爷在吃啥?”

吴柳听了,很配合的反问道。“在吃啥?”

“鸡鸭鱼肉啥都有,吃的是干的喝的是肉汤,用的还是我们家的钱。”

“你父母在外面打工?”

“对。”

“你是想说你姥姥姥爷偏心吗?”

“不是,我想说的是我爸,比起姥姥姥爷,我更恨我爸。是他把我妈带了出去,我说实话他不信,我姥姥说啥他都信,哪怕别人和他说了他还是不信。”

“也许他不是不信呢?是他故意不信呢?”

“我以前都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是我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或者说我妈是带着我两二婚呢,后来我有钱了后我去测了一下,是我想多了。”

“我以为你会说你爷爷奶奶不给你饭吃呢。”

“哼~”

马强冷哼一声,跟着开口解释道。“人家一开始好好的带着自己的大孙子,是我爸把我们两个拖油瓶送给他非要让他带着,从始至终人家都是不愿意带的,偏心又不是后来才偏心的,他们偏心偏了几十年了。”

“你父亲脑子怎么样?”

“很正常。”

“所以你杀人是故意的?想报复你父亲?”

“那倒不至于,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堂哥的朋友。”

“那个孩子?那不是在你舅舅那杀的吗?你堂哥怎么会认识他?”

“他们有亲戚的,他舅舅也是华阳的人,那个韩兵是他舅舅的侄子,反正是不算远,我以前在华阳的时候看过他们在一起玩。”

“为啥?就因为韩兵和你堂哥玩你就把人杀人?”

“韩兵打我弟,然后第二年我去我舅那的时候专门去堵的他,跟他说马建找他,给他骗走了,马建就是我那堂哥。”

“他打你弟你就杀了他?”

“昂,有问题吗?他打我弟一棍子,我就还他一百棍子,他没扛过去死了,我就给他衣服扒了烧了,人丢河里了。”

吴柳明白了,面前的这个人小的时候还不是心理变态,只不过在他的脑子里亲情观念太强。

在他快要饿死的两年时间里,他身边唯一的家人只有他的弟弟,他们一起挨饿,一起被打,一起被冤枉,一起长大。

在他的心里,他的弟弟就是他的一切,他这个当哥哥的要照顾好弟弟,所以他杀了欺负他弟弟的韩兵。

不了解这兄弟俩感情的人会觉得匪夷所思,了解后的吴柳却觉得能够接受,也难怪当时的民警查不到马强。

时隔一年,小孩子的矛盾,却被一个爱护弟弟的兄长无限放大,最终惨死。

吴柳没有回应,只是盯着马强看,马强也丝毫没有畏惧,直视着吴柳的眼睛,坦坦荡荡理所应当。

“以前吃不饱怎么办,我和我弟去家里偷,家里有人我就让我弟去骗,骗他们说有人找他们打牌,有人找他们聊天。然后我们去里面偷粮食,偷玉米棒,偷土豆,偷火柴,然后上山去生火烤。我们还不敢多偷,一次只能偷一个玉米或者一个土豆,烤了后两个人分着吃。”

“夏天的时候是最舒服的,我们夏天可以去别人家地里偷,偷玉米偷红薯。以前觉得自己偷了没人知道,长大了才知道人家早就知道了,只是看我们兄弟俩可怜不愿意说,我们偷也不多偷,偷了也是拿去吃了,也不是卖的,那些叔伯大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除了地里的还有山里的,饿急了去河里摸鱼,摸了鱼就在河边烤,没油没盐就烤了就吃,跟他么野人似的。”

“后来偷的久了,被那两个老的知道了,把我们吊起来打,我弟说是他偷的,我说是我偷的,反正两个都没跑掉。”

“偷东西以后他们就把粮食锁起来了,我们没钥匙也打不开,家里看的就严了。他跟我爸说我们学会偷家里东西了,长大了可能也是罪犯,两个都跑不掉,完全不管我们为什么偷。”

“所以我和我弟就说了,我可以当罪犯,我弟不能当!他得给我争气,让这老不死的好好看看,我弟能不能当个好人,长大了能不能干正事。从那以后我就不让他偷东西了,我偷了东西给他吃。”

“东西没了我就偷钱,我不光偷他的钱,我还偷别人家的钱。偷不到钱我就上去挖药,挖了后卖给药店,蚂蟥药店也收,卖了钱给我弟买吃的。”

“我打不了电话,我也写不了信,我妈每次打电话来写信回来我都看不到。有一次我明明就在大队边上听着呢,他们说我和我弟又去摸鱼了,就是不让我听电话。”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偷鸡摸狗坏事做尽的小孩,我是个废人,我弟弟和我在一块也差不多,所以他觉得指望不了我以后给他养老了,他手里的钱拼了命的往大伯家送,你说有没有意思?”

“后来我终于受不了了,我妈出去两年没回来了,家里越来越活不下去。最后我一狠,偷了家里十块钱买了只烧鸡和农药,和我弟在河边吃完之后歇了一会,喝了农药后跳河了。”

“你说这人真特么有意思,我们跳河明明要自杀的,偏偏要被淹死的时候要喊救命。喊救命就算了,边上正好有几个大人路过要去城里,我们喝了真多水刚好被催吐了,开车到镇医院被救活了,你说这不是命是什么?”

“除了这种人家里人瞒不住,我妈知道了这事,回家和家里人吵了一架,把我和我弟接走了,接到青省来了,那几年终于过了点舒服日子,虽然天天要喂牛放羊,但起码能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