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辩儿,焚决给你了

刘辩愈发好奇起来。

“相父,不知此人是谁?”

“是一个很好、很不错的朋友。”元林笑了笑,“不说这个。”

刘辩立刻给元林递过肉串,他想起来相父以前说过,他的亲眷们,都死在了边境的战乱中,这是无意之间,提到了让相父伤心的事情了。

“所谓之做官的三思,是思危、思退、思变。”

“思危,顾名思义,就是思考灾祸、危险什么时候到来,然后将之避开。”

“思退……”元林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陛下大可以理解,臣先前之举,便是思退。”

“退到别人注意不到你的地方,认为你已经失去了圣宠。”

“兵法上管这个叫作以退为进,诱敌深入。”

刘辩赞许道:“相父的思退之法略微施展,奸臣自己就跳出来了!当真绝妙——那思变呢?”

“思变啊——”元林又笑了笑,狠狠地撸串,方才说,“退下来,才有机会认真地想、认真地回忆,自己以前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辩儿,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官儿,想要做一个好皇帝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你现在已经感受到了,天下所有的权力,都是从你这里放出去的。”

“权力好放,但是如同覆水,很难收回。”

“相父放心,辩儿深深记住相父教诲的三思之法。”刘辩严肃道。

元林摆手道:“不用如此紧张——你现在觉得我说的是对的,可是等到将来,你自己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未必会觉得我现在说的话是对的。”

看着满脸愕然的刘辩,元林认真教诲:“想要治理好国家,便不能守着任何人的话当作天条来用。”

“我再教陛下一句话。”

“有一个很有学识的人说,人这一生呢,初次看见山,便知道山是山;后来,有人开悟了,便发现看山不是山;可是,很少有人能体悟到最后一层意思,看山还是山。”

刘辩瞪大眼睛,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相父的意思是说,俗人看山是山,智者看山不是山,真正的大智之人,看山依旧还是山?”

“不错。”元林点头,“陛下如今听来,或许觉着奇怪,但是臣相信,终有一日,你能明白这番话的真意。”

元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没有理会正在认真思考中的刘辩。

刘辩见过很多山。

但其实仔细想来,他发现自己未曾见过多少的山。

他想到很有名的泰山。

听说古代有大功绩的帝王,都会前往泰山封禅。

传说上古就有七十二帝王去封禅。

近来最有名的,当数秦始皇、自己的老祖宗孝武皇帝,以及再造大汉的光武先祖。

自己,能有什么功绩,前往泰山进行封禅的呢?

刘辩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相父,他心中忽然感觉,相父或许有此功绩啊!

可是,他还是不明白,什么是看山不是山。

而且,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到了最后,看山又变成山了呢?

“揣摩人心,是帝王常有的事情,但若是面对想不明白,想不透的问题,又当如何呢?”

元林反问了一句。

不历经困惑,便不会成长,他认为启发式的教育,就是老话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刘辩有点茫然了。

元林笑了笑:“陛下今日不要钻牛角尖去想这个问题。”

刘辩立刻问道:“相父的意思是,辩儿以后会遇到?”

元林笑了笑,没说话,他在这个多时空节点中,遇到的人里边,堪称这样的,莫过于冯道。

这个人是极度聪明的。

十朝元老的含金量,真的是一点都不含糊啊!

“相父不说,一定有相父的道理……”刘辩取来奏本,“相父,您看这个……”

夜色不觉已经很深了。

元林和刘辩却越聊越投机——政治从属上,两人一个臣子一个是皇帝;实际关系上,一个是爹,一个是儿子;工作关系上,他们实际上是同僚。

元林做过皇帝,知道皇帝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是他超过所有臣子的地方。

越是在历史这条长河里混得久了,元林越是感觉老朱的强悍啊!

重八啊重八,咱想你呀!

时间很快来到了后半夜,元林打了个哈欠,轻声道:“陛下该休息了。”

“相父,我不累,我还有好多好多的问题要请教您——”

刘辩忽然跪直了身子,随后匍匐在元林的脚边上,“相父,能别走吗?我需要你。”

这一幕,让元林很动容。

他将刘辩搀扶了起来,眼里满是疼惜与慈爱。

“皇帝为什么会防备着太子?你可知道?”

元林拉着他的手,走出殿门。

屋外的禁宫侍卫们,立刻站直了身子。

“老臣最后再说一点,别的任何人,都不敢和陛下说的话。”

“老皇帝看着年轻的太子一日一日长大,而自己一日一日衰老。”

“朝臣们也会有意无意,开始依附太子,权力的灾祸,就从这里开始了。”

“有的臣子为了更进一步,甚至会鼓动太子学沙丘宫旧事。”

“辩儿,你还年轻,我本不该说这些的,但是这都是你将来会遇到的问题。”

刘辩近来有多读书,知道元林说的沙丘宫旧事,指的是赵武灵王赵雍,被堵在沙丘宫中活活饿死的事情。

但他更明白,这是相父一定要走的原因。

“相父,我该怎么处理呢?”

元林只是反问了一句:“我如今住在城外偏宫,陛下会让人带兵围住偏宫,断绝饮食,将我饿死吗?”

原本还在相当迷茫的刘辩听到这话后,立刻会心一笑。

“相父,辩儿明白了。”

“只是……”刘辩看了一眼夜色笼罩下的皇宫,轻叹一声:“相父还是要走?”

“要走。”元林点头道,“陛下你只管放心、放开手来处理政务,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自己这身武力值不能乱用了,得用在重要的地方——最多再冲阵一两次。

但如今的大汉,也只需要一两次决定性的战斗,便可以定鼎天下了。

临行前,刘辩忽然忍不住抱着元林放声痛哭了起来。

左右的丞相侍卫、禁宫侍卫、宫女宦官,全部都跪在地上一起放声痛哭。

差点冻死的太史令单正,正好缩在宫墙外的一角,把这一切感人肺腑的画面给记录了下来。

天色已经大亮,元林的马车径直出城,直走郊外偏宫而去。

“刘辩!大汉天子!你给我精神点,好样的!别丢份呐!”

忽而,远去的马车中,传来了元林大声呼喊的声音

刘辩一愣,随即挺起胸膛,擦去脸上的泪水,命人为他换上天子朝服,敲响朝钟,召集文武百官前来召开朝议。